第46章 逆夏 いってらっしゃい

回家的路并不长,少年替她撑着伞,拉着她的手,身后一串脚印延伸至黑夜深处。

她看向少年的侧脸,同真正的兄长无二。

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呢?

我期望中的他……

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吧?

明知道是梦……

感觉到被她盯着的少年疑惑地转过了头,朝她露出温柔的笑。

——为什么会这么温暖。

被紧紧握住的手,也舍不得松开。

他们走的时间并不长,夏油葵忽然间却觉得十分疲惫,有些呼吸不过来。

头昏昏沉沉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脚步抬不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发烧的后遗症吗?

就在她快要晕倒时,夏油杰先一步托住了她。

少年冰凉的指尖贴上了她滚烫的脸颊,看着她急促呼吸的样子,松了松她的围巾和领口,从随身背包里掏出小型氧气瓶,将面罩覆在了她的脸上。

“慢一点、平稳一点,放松呼吸。”

她照着少年的话做,不适的感觉渐渐缓解,才明白过来刚刚自己是缺氧了。

看来自己的身体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原来,最后这段时间有人陪在身边,真的很好。

一个人面对的话,好可怕。

“谢谢……”

还没等她说完,少年突然间将她一把拥入怀中,鼻尖抵着她的肩膀,双手不自觉勒紧,像是极度害怕失去。

夏油葵愣住了神,眸光颤动。

如果是杰的话,面对命不久矣的妹妹,此刻也一定十分痛心。

……好温暖。

“葵,哥哥还想再多照顾你一些,爱护你一辈子,有一天……看着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把你交到不知道哪个人渣的手里,希望你有一个美满幸福、真正属于你的家……”

“所以,葵,活下去好不好……”

少年抱着她,声音哽咽,想要抱得更紧却也怕伤到她,好像下一秒妹妹就会消失。

少女抓紧了他的后背,眼泪止不住涌了上来。

就算是假的也好。

这样就好了,只要有哥哥陪在身边就好了。

她紧咬着牙关,哽咽着问道:“哥哥,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吧……”

“嗯。”少年不出意外给了肯定的答复。

“是你最在乎的人吧?”

“嗯!没有谁比葵更重要。”

“哥哥不会觉得我是碍事的家伙,不会为了别人想杀了我吧?”

“不要,我才舍不得。”

“可不可以不要只是让我回家,我已经没有家了,真的不是我任性离家出走,葵不是坏孩子……”

“哥哥知道的,都知道。我们一起回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哥哥永远是你的家人,好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停滚落,哭着笑了出来。

没错,他只是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样子诞生出来的。

所以知道自己很卑鄙,利用这一点,让他回答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如果这是上天对她的最后一点温柔,那就让这场美梦,一直做下去吧。

……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不管是药物还是物理治疗,都跟不上病情恶化的速度。

不过难得的机会,她也不想一直在医院度过,更不想让哥哥只是一直忙于照顾她。

想要尽力地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和哥哥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所以,在身体状况比较好的时候,两人也会出门游玩,滑雪、看风景,带他去吃自己很喜欢的美食,更多的时候也会发现许多新的有趣的玩意。

这边很安全,不会有遍地的诅咒,人们也都很热情。

旅行的这段时间也发现了,除了日本,海外很少会有诅咒。

哥哥在这里,不会因为那些事情而忙碌。

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想让他陪着,他总是忙于诅咒和学习。

不会除了她还有其他想守护的东西。

……也不会再丢下她。

“哥哥,你突然跑过来找我,高专那边的工作怎么办?我看新闻,这时候应该最忙了吧?”

虽说如此,她也不知道为何,还是这么问道。

是因为离死亡越来越近了吗,所以什么都不想管,不想再理智地活着。

只想自私地让他只属于自己。

只有这么一小会,漫长人生中的一瞬间,暂时只属于她。

两人此时正在公园的秋千处,葵坐在秋千上,问向背后的杰。

“那种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夏油杰轻轻推着她的背,“我当初来找你,就是因为很久没见到,想见你了而已。

那么多做不完的任务,累的时候,想到葵就能坚持下去了,看到葵和世界各地的朋友开心相处,就会格外安心。”

她不禁笑了出来,吐槽道:“感觉有点恶心。哥哥又不是为了我才当咒术师的。”

背后少年推着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只见少年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胳膊,接住了摇晃回来的她,弯腰靠近道:

“是的哦。”

夏油葵猛然愣住,随后反应过来,垂眸轻笑。

撇过头,故作别扭道:

“骗子,我才不信,分明就是在说好话哄我。”

夏油杰来到她的面前,“是真的啊,我不会对葵撒谎的。”

葵站了起来,再次坐上秋千,一下荡得很远:“走开,踢飞你!”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虽然喜欢这场梦,但还没到分不清现实的地步啦。

而此时的另一边。

刚和五条悟打完架的夏油杰躺在雪地里,听着旁边好友一个劲地念叨甜品名字,从怀里掏出了葵的照片。

少年的嘴角不自觉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连续快两个月高强度工作的他们,身心都积累了巨大的疲劳,顶着黑脸上班,稍不注意就会爆炸。

对于悟来说,甜品是最好的减压和治愈神器。他那样吃块喜久福就立马

能好。

所以对他来说,葵也是他的甜品吧。

只要想到她,就会被治愈,能继续坚持下去。

嗯,感觉……

肯定会被葵说好恶心。

……

少女坐在秋千上,随着秋千的摇荡,和他之间若即若离。

她看着少年,忽然间,在秋千升至最高点时,松开了抓着绳子的手。

整个人跟随着惯性向前飞去。

夏油杰瞳孔猛缩,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接住。

两人摔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多危险啊!”

哥哥训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女没有说话,趴在他的胸口上,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

只不过是,困难也好危险也好,哪怕只有一次,好想让哥哥接住我。

……真的,做到了呢。

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腊月月底,学生们也早已经放了寒假,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这些日子,他们也在剪窗花,准备了对联和烟花,等到除夕时,和大家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夏油葵看着手机上的国外气象报道,日本那边还是出于交通通讯瘫痪的状态。

雪还没停吗?

什么时候会停呢?

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上哥哥了。

他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

不会的,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

肯定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

只是,再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忽然间,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鼻腔中流出,鲜血滴落在手机屏幕和衣服上。

她伸手捂住,却丝毫没有作用,血顺着指缝流出。

“葵!”

发现她的夏油杰立马上前,用手帕捂住她的鼻子,急救止血。

可由于她的身体的凝血功能本来就已经很弱,血一时间根本止不住。

最后用了将近一包抽纸,才让血流停了下来。

地上堆满了沾着鲜血的纸巾,衣服上也鲜血淋漓。

少年终于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神情充满了担忧。

这些日子,随着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他也愈发憔悴。

她知道,他是杰,是她哥哥,一样会心疼、会担心她。

“哥哥,我好像……没多长时间了。”她喃喃念道,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明明一直告诉自己,他不撑起来的话,葵要依靠谁。

可此刻,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却在瞬间崩塌。

少年的肩膀止不住发颤,“不会的,葵,不会的……”

葵伸手贴在他的脸颊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别哭啊,我不想你哭的。”

不是说好,是我期望中的样子吗。

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哭啊。

而且,杰可不会哭。

这段时间,她渐渐明白,为什么书上会把它视为灾祸。

因为,当人们发现它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时,会怀疑、会更加痛苦,将伤害加在它的身上,有甚者选择自杀。

毕竟它变成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是无可替代的重要之人。

捡到它的时候,它浑身的伤也是这么来的吧。

她蹲下身,环抱住他的脖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你,这段时间能陪在我的身边,真的谢谢你。”

少年有些愣住:“葵……”

今日依旧放晴。

……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

家家户户贴上了火红的对联和窗花,一派团圆祥和的气氛。

而今天的她,已经彻底卧床不起。

从昨天夜里开始,就高烧不退。

黄昏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将雪白的桌面映得通红。

桌面上放着贴到一半的春联,剪刀压在折叠的“福”字窗花上,旁边是零零散散的红色纸屑,也不知道那张“福”字窗花,有没有剪成功。

窗外响彻着鞭炮声,年夜饭吃得早的,现在已经开席了,隐约能够听到楼上一家的欢声笑语。

自己是否能够撑过今天呢?

已经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但能够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应该变得很可怕,廋得脱相、皮肤苍白,全身的脏器都已经衰竭到了极点,不停出现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