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逆夏 いってらっしゃい

我捡到那只小黑猫, 已经是来到中国一个月后的事了。

外出游玩时,无意中发现了这只躺在竹林中的黑猫。

脖子上没有项圈,毛发也十分蓬乱,应当只是只野猫。

发现它的时候, 它受了很重的伤, 正蜷缩在竹子下。

即便如此, 靠近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要攻击她的迹象, 是只很温顺的猫。

将它带回家悉心照顾几天,伤便已经痊愈。

这只猫真的很乖巧,不管是吃饭还是洗澡, 总是按照她说的去做。神奇的是,明明她不会中文, 这只土生土长的猫依旧能听懂她的话。平时也待在她的身边,从来不会乱跑。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 楼下的奶奶在看到她将猫带回来的那一刻,露出了十分惊恐的神情,着急地抓着她的手说着什么, 似乎是让她快点将这只猫送走。

她不太听得懂中文,奶奶说的又是方言,具体的理由她也没怎么明白。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 黑猫不是吉祥的象征吗,用来镇宅辟邪的。

日本那边倒是会有招来灾祸之说。

不过, 养了这只小猫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一直没出什么差错。

最近天气变得更冷了起来, 天寒地冻的,她能活动的范围也变得更小。

有这只猫在,她也不会感到太孤单。

这里将会是这场环球旅行的最后一站。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支撑不了再继续四处奔波。

另一方面,虽然他肯定不记得了……

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因为成绩不理想,被父母狠狠训斥: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能出错?如果不是杰,你这样的孩子,根本没机会待在我们家!”

她不理解,直到现在也不理解。

为什么?

是需要有我来和哥哥做对照组的意思吗?

以前她觉得,父母是因为她不如哥哥优秀,才更偏爱哥哥。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总是对自己抱有不满,就像一口破了的罐子,无论自己往里面装多少水,也总是会一滴不留地全洒出来。

简直就好像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幼时的她或许隐约察觉到这一点了吧,才会在那次被训斥大哭一场后,偷偷跑去找哥哥:

“哥哥,我们一起离家出走吧?”

哥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葵是看了什么电影吗?离家出走可不行哦,我和葵都还是小孩子,太危险了。”

“等我们长大了,葵想去什么地方,哥哥一定会带你去的,好吗?”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嗯!”

“那葵想去哪里呢?”

“中国!”

“为什么?”

“我喜欢胖达!想去看可爱的胖达!”

结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来了啊。

最近,日本那边遭受了雪灾,通讯完全瘫痪,她也完全联系不上杰。

想必咒术师的工作也会因此变得更加繁忙。

他没事吧?

不会因为忙得晕头转向的,不会因为有同伴在这过程中受伤,又生出什么傻瓜念头吧?

少女抱着那只黑猫,蜷缩在被窝里。

有点,想回家了。

想起那天临行前,自己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拥抱,

而他笨拙地猜中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都过去了好几个月,而且现在才说起这件事很丢脸,但其实当初她并不想出国的。

可是,她也同样不知道,留下来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也无法告诉他。

其实并没有什么非要隐瞒的理由,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面对他的时候,有些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即便说出口了,也只是多了会为她担心的朋友,多了会因此愧疚的哥哥。

然后,哥哥会因为她暂停工作,一直陪着她,然后再亲眼见证她的死亡。

想想就觉得麻烦。

可是……

少女抓紧了被子。

真的好想有他陪着,哪怕是多一点关心。

“真的好麻烦啊,我这个人,你说是不是?”

她时常会自说自话般,和那只黑猫聊起心里话。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其中最多的话题,永远是围绕着那个少年。

猫咪也总是不出声,只是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

经常在不知不觉间,说得忘记了时间。

一沾上他的事就没完没了的了。

她又将被子裹了裹。

好冷啊。

今夜的气温又下降了吗。

不知道,杰那边怎么样呢?

梦里,她睡在草丛的竹篮里,看见了一只会发光的蝴蝶,伸手想去抓蝴蝶。

忽然间,蝴蝶飞走,眼前出现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

小男孩将她抱起,开心地向前跑去。

草地上没有路径,只是在他的一步一脚印下,带着她走出了一条小小的路。

“哥哥……”

她朦胧中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昏脑涨,喉咙发干。

视线渐渐清明,梦里那个小男孩的脸出现在眼前,只是更加成熟,不变的是脑门前那撮怪刘海。

“你醒了,葵,感觉怎么样?”

她无力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突然间睁大,猛地坐了起来。

“杰?你怎么会在这?你非法入境了?”

由于起的太猛,头晕得更厉害。

只见少年微笑着

端上一杯温水,递上她平时在吃的药:“妹妹生病了,身为哥哥照顾你,不是很合理的吗?”

夏油葵的额角流下一滴汗,木讷地接过水和药。

他是谁啊?

杰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更不可能知道我要吃什么药。

但他给人的感觉十分安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而且这种感觉,确实和杰一样。

少年伸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末了又直接凑近用额头贴。

“嗯,烧已经退了,快把药吃了吧。”

夏油葵的脸颊后知后觉发起了烧:“你、你谁啊?”

“还能是谁,夏油杰,你的哥哥啊。”少年并不在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小脑袋瓜烧傻了吗,问这种傻话?”

少年掌心的温度传来。

明明知道不对劲,心头还是不自觉地变暖。

夏油葵抬头看着他,少年身穿春秋季节的卫衣,是那件她在伦敦看中买了,寄给他的衣服。

这么冷的腊月天。

叮铃声响起,少女这才瞥见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铃铛。

是先前她随手买来戴在那只黑猫的脖子上的。

平时都睡在她身边的乖巧猫咪,此时也不见了身影。

“喵?”她歪着脑袋,疑惑地学猫叫了一声。

哪知少年竟被她可爱到般,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耳尖在朝阳下泛红:“好了,快吃药吧。”

夏油葵呆愣地眨了眨眼睛。

哎……?

什么情况?

怪可爱的。

……

这个夏油杰是捡回来的那只小黑猫变的,这点毋庸置疑。

通过调查当地民俗和古籍,古书上有记载一种生物,形态为全黑的猫,若饲养一段时间,就会幻化成人形,且形态为饲主最为在意和执念之人。

也正因如此,所幻化之人的特质,也完全由饲主的执念来决定,期望什么、想弥补什么,就会产生他们心中所期望的样子。

但也有例外,黑猫会以原身的执念形态诞生。

无一例外的是,被黑猫缠上的人,最后都下场凄惨,多数毫无征兆地自缢而亡。

夏油葵合上书本,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

怎么说呢。

冬季昼短夜长,走出民俗文化研究中心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正下着雨夹雪,密集的雨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冰晶砸在树叶和瓦砾上发出绵密的噼啪声。

一阵冷风吹来,葵不禁打了个颤。

糟了,忘记带伞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研究中心,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工作人员正准备关门。

少女轻叹了口气,抬脚准备快步跑回家。

这样的事情,过去的那些年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都已经习惯了。

就在此时,一只胳膊挡在了身前。

她抬头望去,黑发少年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

少年将伞倾向她一侧。

雪花忽然间飘了起来,跟随着风在两人周身肆意飞扬。

哥哥将围巾戴在她的脖子上。

“我们回家吧。”

不知怎的,想起了她离家出走时,杰来找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然后被她赶走。

一次一次都是一样,最后变成了那句:“别再管我了!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哥哥吗!”

其实,不是的。

我想听到的话不是这个……

“谁的家?”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当然是回我们的家啊,我和葵的家。”

夏油葵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的弧度。

是的啊,这才是我想听到的,因为我没有家了啊。

“晚饭想去哪里吃?”夏油杰问她。

“我知道有好几家很好吃的餐馆,我们去……”少女的话说到一半顿住。

她忽然间意识到,既然哥哥也在的话,既然机会难得的话,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她看着这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卡在嗓子里一样,请求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眸子,双手又在不自觉间握成了拳头。

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面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总是这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笑着弯腰凑近,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葵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做吧?每次有什么请求,都会露出这个表情哎。”

“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少女眉眼间变得柔软了起来,轻声道:“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饭,哥哥。”

少年有些喜出望外,欣然答应:“这么点小事而已,当然可以啊。不过可能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葵现在饿不饿?”

葵摇了摇头。

其实,想必真正的杰,也不会拒绝。

但这种话,面对他,自己一定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