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总统却没有听出来上官辉的弦外之音,还在那里琢磨:“严先生?可是那位大儒?他的人品倒是不错,可是过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有没有变……”
上官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沈大总统拿主意。
李云素忍不住推门从里屋走出来,对上官辉裣衽一礼,道:“上官总长,妾身云素,见过上官总长。”
上官辉咳嗽一声,对沈大总统道:“大总统若是没有别的事,属下就先告退了。”对李云素视若无睹。
李云素脸色很不好看,尴尬地直起身,默默站到沈大总统身后。
沈大总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上官辉,道:“把这个字条交给新闻署的署长,就说是我的命令,这个《新闻报》污言惑众,危言耸听,理应查办。——让他从快从重处理《新闻报》众人。”
李云素脸上立时露出喜色,看着沈大总统的背影含情脉脉。
上官辉却有些为难的样子,也不伸手接过字条,慢条斯理地道:“大总统,这家报纸乃是私营,不是新闻署旗下。如果要查办,得司法部出面,告他们造谣诽谤才行。不然的话,我们师出无名,到时候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被人说我们新朝政府打压民间新闻机构,阻碍民众〖言〗论〖自〗由就不好了。”
李云素不容沈大总统发话,已经抢着道:“上官总长此言差矣。他们这样造谣诽谤大总统,已经违反了律法,该当治罪。无论他们是私营还是官营,都是我们新朝的子民,都在大总统的管辖之内。我不明白,上官总长有什么为难之处?”
沈大总统回过头看了李云素一眼,没有说话,静静地看
着上官辉。
上官辉站了起来,背着手,看着沈大总统微笑道:“大总统,这件事,是针对李大小姐,并不是针对大总统。还望大总统三思,不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沈大总统踌躇起来。
李云素眼里一下子泪光盈盈,看着上官辉道:“上官总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大总统夫妇一体,攻击我,就是攻击大总统。上官总长难道不以为然吗?”
上官辉负了手,看向李云素,脸上的神色越发冷峻:“我就是不以为然。”
沈大总统不动声色,紧紧地盯着上官辉。
“我不以为然,是因为我知道,你并不能代表大总统。——别忘了,你还没有跟大总统成亲。”上官辉冷冷的道,一锤子砸得李云素无地自容。
“老爷!”李云素看在沈大总统,叫了一声。
上官辉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拱手道:“大总统好好想想我的话。—告辞!”说着,转身离开了沈大总统的书房。
李云素立刻扑到沈大总统怀里痛哭起来。
沈大总统十分头疼,哄了她半天,才彼此安歇。
第二天,腊月初六。
《新闻报》又出重大头条新闻——“李大小姐到底身出何处?李家庶女乎?江南瘦马乎?孰是孰非——请看独家报道:李家巷大火里飞出的金凤凰,还是黑乌鸦!”
这一次,已经将李云素的背景交待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她本来是哪里的人,亲生父母是谁都抖的一干二净。—除了没有把卖身契和入行照片登出来,别的背景资料,都一五一十地交待得清清楚楚。
这份报纸一出,整个新朝上下都快暴动了。无论世家还是小民,互相串门的第一句话,不再是“你吃了吗?”而是“你看了今天的《新闻报》吗?”
各个赌场有关沈大总统填房的盘口更是如火如荼,赌李大小姐赢的人都慌了手脚,可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于是去庙里烧香的人越来越多,都求神拜佛保佑李大小姐能顺利做上沈大总统的填房。
李大小姐一下子从显赫的世家小姐,有可能变成操皮肉生涯的江南瘦马,反差之巨大,地位之悬殊,已经让新朝上上下下为之目眩神密,晕头转向。
李姑太太和李绍林都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些消息是如何流出来的。他们明明已经在江南李家巷斩草除根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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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重磅出击 中 含zhuxyhh01长老+(文)
腊月初六,夜。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京城一天的繁华喧嚣渐渐沉静下来。
沈大总统刚刚结束了一天冗长的会议,坐着自己的专车回总统府。
坐在专车前排的侍从室护卫官向司机抱怨:“上官总长也不体谅体谅我们大总统,居然把这么多的会都安排在今天。不能等大总统大婚之后再说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司机谁的不是都不敢说。沈大总统是老大,可是政务总长上官辉内政外务一把抓,也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司机笑着打圆场:“上官总长也是一番好意,要在大总统大婚之前把琐事都安排好了,大总统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跟新总统夫人完婚去了。——再说大总统能者多劳,这点子事,难不到我们大总统的。”
侍从室的护卫官白了司机一眼,冲着司机做了个“马屁精” 的口型,看向车窗外不再言语。
沈大总统阖眼靠在车后座上,想起后天的大婚,笑了一笑,没有发话。
说起上官辉,坐在前排的护卫官就想起临走的时候,上官辉专门给他递过来的一份文件夹,一拍脑门儿,道:“差点忘了上官总长的吩咐。”说着,将文件夹从自己的提包里取出来,回身递给沈大总统,道:“大总统,这是上官总长特意吩咐,要在您回总统府之前交到您手里的文件。还说,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
沈大总统睁开眼,从护卫官手里接过文件夹。漫不经心地打开看了一看。
里面是一份当天的《新闻报》。
沈大总统的目光移到《新闻报》套了红字的首页大标题上,两只眼睛突然瞪得有如铜铃,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新闻报》!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我跟你们没完!”
沈大总统将那份报纸抽出来,揉成一团。用力扔向前排。
司机和护卫官都吓了一跳。
司机方向盘一抖,差点开到对面的道上。擦把冷汗,赶紧又移了回来。
护卫官从前排地上拣起来揉成一团的纸。展开看了看。
沈大总统在后面狂叫:“看什么看!——都是一派胡言!”
怎么可能?!
李云素出身大家,知书达理,举止有度。姿色出众。怎么会是……不堪的江南瘦马?!
沈大总统脸上血色如同猪肝,两颊的肥肉因为愤怒,不断扭曲抖动。
护卫官发现自己手里的纸团原来是一份报纸,一溜眼,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了又看。
“这……这……大总统,这不是真的吧?”那护卫官平时伶牙俐齿,这时也结巴起来。
司机好奇心起,对护卫官使了个眼色。问道:“什么事?”
那护卫官将报纸头条对着司机的方向举起来。
司机偏头瞧了一瞧,那头条上套了红色的大标题触目惊心。
司机一脚踩到刹车。
总统的坐车发出哧溜一声尖叫,在路边停了下来。
后面的总统护卫车队也纷纷停了下来。过来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司机犹豫地回头看向沈大总统。
沈大总统重重地喘息几声,才对外面挥了挥手。道:“无事,赶紧开回总统府。”
司机发动汽车,加快速度,往总统府开过去。
沈大总统坐在车里,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呼: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
总统府里,李姑太太和李绍林早上看了《新闻报》就赶过来,找李大小姐李云素说话。
李云素这几天累的很,早上起晚了,并没有看见当天的报纸。
还是李姑太太拿着报纸走进她的卧房,才懒洋洋地起身行礼。
李姑太太看见她的样子就生气,将左右伺候的人喝退之后,李姑太太压低了声音道:“你别以为你能嫁了大总统,我就把你没有法子。[]——你看看,老底都让人掀了出来,你还做春梦呢!”
李云素吃了一惊,拿过报纸没看两行,已经大惊失色,道:“怎么可能?——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姑祖母不是已经将李家巷的人都做掉了吗?”
李姑太太哼了一声,道:“幸亏我命人做掉了。不然的话,就不是捕风捉影这样简单了。我今天过来,是要提醒你,不要慌,要一口咬定是《新闻报》造谣。——等大婚之后,我会派人做掉《新闻报》所有人。这家报馆,绝对留不得!”
李云素越发慌乱,在屋里团团转,道:“大总统很早就出去了,说是今天要开许多会。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是不是大总统也看见报纸了?——如果大总统怀疑我,怎么办?!”
李姑太太垂了眼皮,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两声,道:“他们拿不出证据的。不过有了这种谣言,到底对你的名声有损。幸亏我让你早早委身沈大总统,不然的话,光凭这个谣言,你就做不了大总统的填房了。如今他们却是打错了算盘,不知道我早就棋高一招,让你笼络住了大总统的人和心……”
说着,李姑太太又走到李云素跟前,低声问道:“大总统以前有没有疑心你?”
李云素定了定神,摇头道:“自从他知道我是天生媚骨之后,就再也没有怀疑过了。”
李姑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为了找到这种天生媚骨的姑娘,她当年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如今真的是派上大用场了。
李绍林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李姑太太和李云素出来,有些不耐烦,使人过来问了好几声。
李云素赶紧梳洗了,才跟李姑太太一起出来见过李绍林。
“大总统什么时候会回来?”李绍林连忙问道。
李云素给李绍林行了礼。才道:“不晓得。许是今天事多,耽搁了。——大哥和姑祖母若是有空,就坐一坐吧。”
李姑太太和李绍林坐到了总统府的会客室里去等。
吃午饭的时候,大总统的二姨太琉璃,三姨太夏兰锦。和四姨太小怜不约而同来到饭厅,看着正在那里招待李姑太太和李绍林的李大小姐李云素好笑。
“李大小姐,请问你到底是不是江南瘦马窝子里出来的瘦马?”四姨太小怜最是嫉恨李云素。此时说话也很不客气。
李云素脸上一白,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沉声道:“四姨太。你这是什么话?——那种道听途说的谣言也能当真?你自己没见识也就罢了。可是还要把无知当有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怜做出个害怕的表情,躲到了夏兰锦背后,道:“夏姐姐,我好怕啊。李大小姐要对我不客气呢!”
夏兰锦是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的妹子,在几个妾室当中出身最好,跟了大总统这么多年,也生了一个女儿。却还是没有争过李云素,心里也是极不忿的。
“小怜妹妹,这李大小姐到底是大小姐。还是瘦马,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真正的大家小姐,是不会没有成亲,就住到男人家里,以女主人自居的。”说着,拿着帕子掩了嘴笑,又凑到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琉璃身边,道:“是吧?琉璃姐姐?”
二姨太琉璃以前是过世的南宫夫人身边的丫鬟,后来开了脸给沈大总统做妾,也是资格最老的。
琉璃撇了撇嘴,笑道:“今儿可热闹了。这还没成亲,舅老爷就上门撑腰来了。夏妹妹,小怜妹妹,咱们就算是妾,也是明公正道摆了酒,给夫人敬了茶,才进得门。——如今夫人不在了,有人居然迫不及待就爬上老爷的床,啧啧,你们说吃相这样难看,还真不知道哪一家的小姐做得出这种事!”
“是哦!如果并是小姐,而是人家养的瘦马的话,就说得通了。”小怜走到琉璃身边,挽着琉璃的胳膊笑。
李云素见沈大总统的三个妾室都联合起来不断拿言语挤兑她,由不得冷笑两声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们三个人,也就占占口舌上的便宜吧。——明天之后,你们不还是得一个个跪在地上给我敬茶!”
夏兰锦嗤笑一声,对琉璃和小怜道:“听见没有?——等人家进了门,就没有我们的活路咯!”笑着离开了饭厅。
琉璃和小怜也都幸灾乐祸地盯了李云素一眼,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李姑太太被气得浑身发
抖,连筷子都拿不稳。
李绍林见势头不对,连忙扶了李姑太太,对李云素道:“我先带姑祖母回去。你要小心谨慎,沉住气,好歹等成亲之后再说。”
李云素心乱如麻,虽然不想让李姑太太和李绍林走,可是大总统一直不回来,李姑太太和李绍林在这里也难等下去,只好送了他们出去,自己就在客厅里面坐着等。
天色昏暗的时候,总统府的下人过来点燃了煤气灯。
李云素听见外面传来一身喧哗声,知道是大总统回来了,如一只小雀一样飞奔出去迎接。
沈大总统进了院子,看见李云素两眼哭得红红地飞奔过来,下意识就伸开双臂,将她迎进怀里。
“老爷,您可回来了!”李云素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沈大总统也是满腹狐疑,可是看见李云素这个样子,一时又问不出口,揽着她一起进了屋子。
“老爷回来了!”沈大总统的三个姨太太也都下楼来迎接他。
“老爷,您可回来了。我们李瘦马,哦,不对,应该是李大小姐,可是等了您一天呢!”小怜走了过来,抱住了沈大总统的另一边胳膊。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大总统劈头就扇了小怜一个耳光。
小怜惨叫一声,被抽到地上,回头看着沈大总统,泣道:“老爷!小怜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老爷就要这样对待小怜!——若是有人真的是瘦马,老爷又当如何?”
李云素对小怜“瘦马”、“瘦马”的叫,听了极刺耳,忍不住冷笑道:“你也不过是下九流的戏子,跟我装什么高贵!”
沈大总统看见李云素的样儿。疑心更胜,厉喝一声:“都给我住嘴!——你们都给我回去,不叫你们。不要出来见人!”先将三个姨太太赶回各自的房里去了。
“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沈大总统又对李云素呵斥道,再也没有以前耐心呵护的样子。
李云素心里一惊。知道沈大总统已经对她起疑。连忙低了头,跟着沈大总统进了屋子。
来到书房里,沈大总统屏退了左右,又关上书房的门,对着李云素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实话!”
李云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坐在沈大总统书桌对面,虽然痛哭,那大家闺秀的端庄样儿却一点也不减。让沈大总统心里又犹豫起来。
“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老实说,如果有问题。我们还可以想法子弥补过来。”沈大总统试探着问道。
李云素当然不承认,一口咬定是《新闻报》造谣。作势要往墙上撞,道:“他们这样侮蔑我,我还有什么可活的?趁早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沈大总统忙拦住她,抱在怀里抚慰了半天,才道:“看起来,真的是有人要跟我过不去。”
李云素听了,心里一喜,故作大度地道:“这些人拿不住老爷的把柄,就只好拿我开刀。——说我什么我都认了,只要老爷能够平安无事,我宁愿给老爷背黑锅。只要老爷不要忘了云素就行。”
沈大总统心里的疑心又去了一半,安慰她道:“你对我的好,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人家造造谣就我就能信的。”
李云素点点头,拿帕子出来拭泪,道:“老爷明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也就这家《新闻报》做得出来,真不知他们的幕后老板是谁,为什么要一直跟老爷过不去。——他们这样说我,不就是在打老爷的脸?下老爷的面子?!”
沈大总统叹口气,道:“有道是无风不起浪,也是你有些不检点,才让人家钻了空子。”
李云素气结,拧着帕子道:“老爷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沈大总统斜眼看着李云素,道:“那李家巷是不是有大火?——是不是将里面所有的人都烧死了?”
《新闻报》也许捏造了李云素的身世,可是李家巷大火,却无法捏造。这件事,在京城的司法部都曾经挂过号,也在上官辉主持的行政会议上特意提起谈论过。那时候,李云素还去大觉寺做了法事,超度李家巷一干人等。
李云素有些心虚,垂下眼帘,没有答话。
当时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善良仁心,才去以前的皇家寺庙大觉寺,给李家巷那些人烧香超度的。谁知现在却成了对景的谎言。
“我跟你说,这几天,好好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一切等大婚之后再说。”沈大总统丢下一句话,起身出去,“今晚我去三姨太房里歇着,你不要等我了。”
李云素的事,沈大总统总觉得有些问题。可是这个时候,他要真的不跟李云素成亲,反而坐实了那些谣言,那他的这个丑可就是出定了。还不如就咬牙死撑,跟李云素成亲。就算她是瘦马,只要嫁给自己,她就是大总统夫人。——有了自己的力挺,那些谣言就能不攻自破。
等这件事过了之后,自己再悄悄派人去查访,看看李云素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大总统也有些后悔,他太早让这个女人进了门,闹到现在骑虎难下。不过,李云素的天生媚骨,也确实让他放不下罢了。
沈大总统很笃定,对方应该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就算道听途说是真的,没有真凭实据,就只能是谣言而已。
对付谣言,有时候不需要太过慎重,只要不理它就是了。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新的谣言来取代旧的谣言。
这是第一次,沈大总统抛下李
云素,去别的女人房里。
李云素一整天提心吊胆,此时也筋疲力尽,回到自己屋里就睡了。
第三天,腊月初七。
京城里很多人都起得特别早,来到卖《新闻报》的地方,等着最新一期的《新闻报》。
最近几天《新闻报》披露出来有关李大小姐的消息,让众人看得如醉如痴,只觉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更大的秘闻披露出来?
东阳城的各个卖报点,也都挤满了翘首以待的人群。
最后一天了。
明天就是沈大总统大婚的日子。
如果《新闻报》今天还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李大小姐估计就做定沈大总统的填房夫人了。
齐意欣他们的报社,这几天都加班加点,早就把今天的报纸印出来了,也早早地托信使带到了江南、江北和京城各个卖报点。
辰时初,各个卖报点在齐意欣的特意安排下,同时在这个时辰开门卖报。
上万份报纸顿时一抢而空。
这一次,《新闻报》头条上,是两张几乎占了报纸头版一半版面的图片。
一张,是清清楚楚印有李云素原名和拇指印的卖身契。另一张,是李云素十三岁时梳着小辫的入行标准照,旁边还有一张李云素挽着沈大总统的近照,在旁边相映成趣,做对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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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重磅出击 下 含粉红660+(文)
“原来李大小姐原名叫春花啊,名字倒是不错……真的是瘦马哦!——看看,卖身契都有,还有瘦马入行标准照呢,跟我以前在江南见过的行照一模一样。那时候十三岁,现在是十八岁,跟当年的样子长得差不多啊。你看旁边那张近照?鼻子眼睛,五官轮廓,看着就像是同一个人……”
“啧啧,咱们沈大总统真是厉害,居然要娶瘦马做填房。”
“这李家也真是胆大,养瘦马也就算了,居然敢拿来鱼目混珠!——真当我们大总统是傻的咯!”
“你别说,若是这位李瘦马真的做了填房,可就是咱们的大总统夫人了!”
“放屁!如果沈大总统真的不顾廉耻娶了她做填房,我要去京城请愿,让沈大总统下台!——什么东西,也配踩在我们头上高高在上做总统夫人?!”
“唉,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我说错什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大总统夫人,岂不就是以前的皇后娘娘?你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下九流做过皇后娘娘?!你愿意对这种贱人俯首称臣,是你的事,我可不愿意!——一句话,只要大总统娶了她,立刻下台!”
“下台!下台!大总统下台!”
买了报纸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新闻报》的名头顿时响遍青江南北。
一场质疑沈大总统填房夫人身份的八卦风波,很快就演变成胁迫沈大总统下台的。
此时江南大都督夏扶民、江北大都督成士群和江东大都督顾为康都派了特使来京城参加大总统的婚礼。
京城里面一天之内波诡云谲。
中午时分,总统府前聚集了一大群拿着小白旗喊口号的激进分子。要求沈大总统跟李家的瘦马退婚,另娶贤良女子做填房,否则的话。沈大总统下台!
上官辉笑眯眯地坐在一辆茶色车窗的福特轿车里面,透过车窗看着在大总统府门前的群情激愤,对着身旁的顾远东道:“看见了没有?——这叫游行请愿。是对沈大总统一个小小的警告,再和外洋国家勾勾搭搭,图谋不轨,我随时可以让他下台。”
顾远东是昨天深夜坐着顾家的船来到京城的。
本来齐意欣想亲自来看看自己的造势成果。可惜她伤势未愈。这段时间又亲力亲为。累得够呛。这两篇轰动消息都不假他人之手,由她亲自执笔,虽然不若严先生笔力严谨,可是胜在够八卦。够狗血,在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狗血笔法的新朝人眼里,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就是齐意欣想要的报纸的舆论主导作用。
这一役之后,报纸的地位正式确立,成为新朝人茶余饭后不可缺少的阅读材料。
顾远东见谁劝齐意欣她都不听。只好亲自跟她说,他可以代她去京城,“验收”她的成果。
再加上远在朝阳山的顾范氏特意差了十三叔给他送了封密信过来,顾远东也有要事要亲自跟上官辉面谈,电报信件都不够机密,所以连夜进了京,偷偷和上官辉见面
。
顾远东当然是跟江东特使错开的。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来到了京城,除了上官辉以外。
顾远东戴着墨镜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人潮,笑了笑,道:“想不到沈大总统还有这样的大志,怪不得听李家说这个大小姐命格贵重,就一定要娶她。——可惜了,有安郡王在,他这辈子的皇帝梦是做到头了。”
上官辉压低了声音问道:“安郡王确实找到了?”
顾远东的声音淡淡地:“嗯,我娘亲自给我写的信,由十三叔亲自送到东阳城来的。——绝对假不了。”
上官辉脸上涌出一阵狂喜,又连忙按捺下去,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道:“等这件事完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顾远东叹口气,“以后再说吧。只要他还活着,就够了。也不枉十三叔锲而不舍地找了他八个年头。”又对着总统府那边扬了扬下巴,问道:“那边是不是还要加把柴?”
上官辉轻哼一声,道:“南宫家老爷子带着人已经到京城了。你想去看热闹,还是去我那儿歇一会儿?”
顾远东揉了揉太阳穴,轻打了一个哈欠,道:“没意思,我不想看这些人争风吃醋。——还是去你那里睡一觉,等明天尘埃落定了,我就回东阳城给意欣交差。”
上官辉点头,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回府里。”
茶色福特小轿车悄然驶离了总统府。
此时总统府里,沈大总统站在二楼的窗子后面,看见总统府门口庞大的示威人群,既惊且怒,忍不住回头对站在他身后痛哭的李云素怒吼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都是造谣吗?——那个卖身契和照片又什么怎么回事?!叫你们李家人来见我!”
李云素哭着跪了下来,抱着沈大总统的双腿,哽咽着道:“老爷……我……我……我姑祖母被这事气得病了,正乱着请大夫瞧病呢。求老爷看在我们李家对老爷忠心耿耿的份上,帮我姑祖母请个好大夫吧。”
沈大总统踹了李云素一脚,呵斥道:“现在装病来了,先干什么去了?”
李云素被踹得鬓发散乱,趴在地上嘤嘤哭泣,道:“老爷,我是冤枉的。他们是造谣!——那卖身契和照片,都是他们找人做假的!只是报纸上的图片而已,老爷,我大哥说,他也可以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沈大总统现在再也不肯相信李云素的话,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台,脸上阴晴不定。
沈大总统的三房姨太太都笑嘻嘻地在门外看热闹,只觉得自从这个李云素进总统府以来所受的恶气,今天总算是都出了。
“给我叫上官辉过来。让他驱散外面的人群!”沈大总统怒气冲冲地离开二楼的会客室,来到书房,对自己的护卫官命令道。
那护卫官嗫嚅着道:“上官总长开会去了……”意思是找不到上官辉的人。
沈大总统怒气更增,一脚将书桌踹翻在地,咬牙切齿地道:“找不到他,你自己去调兵!给我开枪。驱散外面的人群!——谁再围攻总统府。当乱党就地处死!”
护卫官哪里敢执行大总统的这个命令,再说,就算他想,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更没有那么多的枪。外面的人那么多,他们要真的开枪,搞出人命来。大总统这个位置,就真的坐不住了。
这不过是大总统在盛怒之中说得气话而已。
他要真去执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可是书房里他也没法待了。护卫官没有法子。只好唯唯诺诺,离开书房,下楼去了。
来到一楼,一个婆子看见护卫官下来,忙上前道:“护卫大哥,南宫家来人了!”
护卫官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哪个南宫家?”
那婆子还没有说话。一个沉肃的男声冷冷地插了进来:“哪个南宫家?这新朝,还有第二个南宫家吗?!”
居然是沈大总统的大公子站在屋子中央。身旁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旁边一溜雁翅排开,是几个膀大腰圆的侍从,将这两人后面的几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护卫官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来原来是沈大总统的岳家南宫家!
连忙整了整帽子,过来给沈大公子和南宫老爷子行礼,陪笑道:“大公子,亲家老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坐坐?”
沈大公子负着手,嗤笑一声道:“我爹都快娶个瘦马做填房,你说我要不要来坐坐?”说着,托了一旁站着的南宫老爷子的胳膊,道:“外祖先坐下吧。”
“让沈国维下来见我!立刻!马上!”国维是沈大总统的名字。
南宫老爷子嗓门极为宏亮,都不用人通传,沈大总统就在楼上听见了他的声音,踌躇半晌,只好下楼,来到南宫老爷子面前行礼,叫了一声“岳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岳父?!——我给你的信,你就当了耳旁风。让你跟那个贱人退婚,你还不肯,现在成了全新朝的笑话,你满意了吧?!”南宫老爷子两眼一翻,看着楼上。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手里攥着两个黑玉石球不断来回搓动。
沈大总统垂头丧气地站在南宫老爷子面前听训,一句话都不敢说。
“晓月,过来,见过你堂姐夫,也是你未来的夫婿!”南宫老爷子回头对着后面的人说了一声,又回头对沈大总统道:“这就是我在信里说的,给你找的填房。你那个什么李家瘦马,就不要出来丢
人现眼了。你要舍不得,让她做个妾也就算了。大张旗鼓地娶进门做填房,你让我女儿在天之灵都不得安稳啊!”
站在南宫老爷子和沈大公子身旁的侍从让开一条路,一个比沈大总统高一个头,和他差不多胖的女人走上前来,对着沈大总统行礼道:“见过堂姐夫。”看着沈大总统嘻嘻地笑。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显得一双小小的眼睛都凹进去看不见了。
“这……这……这是……谁?”沈大总统本来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这是我女儿的远房堂妹,南宫晓月。年岁虽然大了些,可是从来没有嫁过人,还是黄花闺女,身子好,还会功夫,有她给你做填房,我很放心。”南宫老爷子大声道,叫了南宫晓月过来,道:“晓月,你的嫁妆,我们都带来了,明天拜了堂,你就是总统夫人了。”
南宫晓月笑得更欢,对着沈大总统又行了一礼。
李云素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悲愤地叫了一声:“老爷!妾身是清白的!——那些是谣言!谣言!”说着,走到这群人面前,对沈大总统道:“老爷,我们是订了婚的!大婚的请帖也都发了,老爷难道想出尔反尔?!”
沈大总统看看自己面前梨花带雨的李云素。再看看旁边五大三粗的南宫晓月,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道要偏向哪一边。
南宫晓月看见李云素娇娇怯怯的样子就生气,走过来用力一推,将李云素推到地上,指着沈大总统道:“这是我男人。你个窑子里出来的破烂货。就算是站在这里都是脏了我家的地!”
沈大总统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南宫晓月道:“你住口!”转身对南宫老爷子道:“岳父,此事一定是有误会。李大小姐乃是名门闺秀,是那《新闻报》血口喷人……”
南宫老爷子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拿过来!”对着旁边的人一伸手。
那人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袱。递到南宫老爷子手里。
“晓月,去把那女人拉过来,让她按个指纹。咱们就对上一对,看看那张卖身契,是不是她!”南宫老爷子将黑玉石球放回兜里。接过包袱打开。
南宫晓月身体高大粗壮,衬的李云素更加娇小柔弱。
沈大总统本想呵止南宫晓月,可是看见南宫老爷子包袱里的东西,又闭了嘴。
那包袱里面,是齐意欣托宋大夫转交给南宫家的两张大大的照片,和《新闻报》上登出来的一模一样,不过比报纸上要更加清晰一些。
南宫晓月从袖袋里拿出一盒朱砂印泥和一张草纸。伸手抓了李云素的右手,强行将她的大拇指在印泥上蹭了蹭。在草纸上按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大拇指印,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来,大总统,亲自来对一对指纹吧。——这一下,大总统无话可说了吧?她就是个瘦马而已。此事天下尽知,大总统如果当机立断,还来得及。反正明天才举行婚礼。”南宫老爷子放软了声调,对沈大总统软硬兼施。
李云素在旁边哭得要晕过去,抽抽噎噎地道:“大婚的帖子都发了,上面可是写的我的名字!”
南宫晓月不客气地反手扇了李云素一个耳光,道:“主子说话呢,你个贱人插什么嘴?!——大婚的帖子上有你的名字又怎样?只要婚书上没有你的名字就行!”
李云素被南宫晓月反手一掌抽得晕了过去。
南宫晓月十分惊讶,站起来看着南宫老爷子,道:“伯父,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经打?”
南宫老爷子和蔼地道:“晓月,你是练武奇才。那种骨头没有三两重的女人,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以后要悠着点儿。你堂姐夫姨太太很多,你别一生气,就把她们全给打死了。”
躲在二楼拐角处听墙脚的三位姨太太吓得发抖,赶紧下楼来给南宫老爷子和南宫晓月见礼。
南宫晓月看着这几个女人,皱着眉头摆摆手,让她们先下去。
沈大总统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想到这几天来的事情,心里翻江倒海一样。
外面示威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上官辉迟迟不来。李家人躲着不见他。
好像有人对自己张开了一张网,此时正不动声色地收关。绳结所至,竟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居然让一家小小的报馆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沈大总统只觉得满腔恨意。
现在南宫家老爷子亲自上京,他要还不识实务,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到了这个地步,他是再不可能跟李云素成亲了。
李云素的瘦马身份是板上钉钉的。就算对方是捏造,也是证据十足的捏造,自己找不到可以推翻他们证据的法子。
“小婿一时糊涂,差点被奸人所骗。——还望岳父不要见怪,给小婿一个机会补救。”沈大总统能从旧朝的刑部尚书,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总统,当然是很识实务,便立刻顺着南宫老爷子给的台阶下。
李云素在地上悠悠地醒过来,正好听见沈大总统的话,悲鸣一声,道:“老爷!我们是订了婚的!我有文书和信物!”
南宫晓月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云素呸了一口,道:“我新朝有律法,凡骗婚者,订婚无效!——你那文书,就骗骗你自己吧!”
李云素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大总统。
沈大总统看也不看她一眼,笑着对南宫家的人道:“这个女人我还
有用处,先不用管她。”说着,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吩咐她们将李云素看管起来。
两个婆子将李云素拖起来,扶着送到楼上某处关了起来。
南宫老爷子点点头,道:“亡羊补牢,未为晚矣。那个女人你要看得上,留下来玩玩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要分清轻重。——瘦马就是玩物,是不能做妻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