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背后不能说人啊。说谁谁就到。”齐老太太笑着道,“咱们出去吧。”带了齐意欣从里屋出来。
上官铭披着雪青色的大毛斗篷,端立在屋子中央,脸上的神色有些憔悴,眼里都是红血丝,看着好像也是煎熬过的。
齐意欣低头跟在齐老太太后头出了屋子。
“意欣,你回来了”上官铭看见齐意欣,眼前倏然一亮。
十数日不见,齐意欣像是又长高了些,上官铭近乎贪婪地看着齐意欣,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样好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他一定不能放弃。
上官铭在袖子里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齐意欣站在齐老太太身边,屈膝给上官铭行礼,道:“多谢挂念。”态度有些淡然疏离。
上官铭立时觉察到了,想起齐意欣临走的时候,他和齐意欣闹得别扭,很有些惭愧,低着头又给齐老太太行礼。
齐老太太笑眯眯地道:“上官七少有礼了。我们意欣刚回来,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见谅。”又想叫齐意娟过来一起跟着齐意欣陪上官铭说话去。
齐意欣断然阻止道:“祖母,我有些话要和上官七少说,四妹妹不太方便听。”
齐老太太只好罢了,再说也对齐意娟有些不满,便点头道:“有话好好跟上官七少说,别伤了和气。”
齐意欣笑着应了,转身辞别齐老太太出来。
上官铭心里很不安,觑着眼看了齐意欣好几眼,也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只好忐忑地跟着齐意欣出了齐老太太的院子,来到齐意欣的院子里。
叶碧缕先回来了,在齐意欣屋子里等着。
听说齐意欣从齐老太太院子回来了,叶碧缕撂开帘子出来,笑着道:“意欣,你要不要去沐浴洗尘?”
抬头却看见齐意欣后面跟着一个耷拉着肩膀的上官铭。
叶碧缕掩袖笑道:“上官七少今儿要不要喝酒?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龙舌兰酒,是从外洋带回来的。”其实是阿喵以前送给叶碧缕的。
上官铭脸色一变,就要发作,可是想起大哥上官辉信上的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只好又忍了下来,悻悻地对叶碧缕拱手行了一礼,道:“叶表姐说笑呢。”
齐意欣解下雪狐大氅,对叶碧缕有些歉意地道:“表姐,我有话要跟上官七少说。”
叶碧缕收了笑容,拉着齐意欣走到一旁,低声劝道:“再等等吧。你刚回来了,身上的伤还没好……”
齐意欣摇摇头,坚定地道:“不能再拖了。我们还有很多事做,我不能在这个事情上再浪费时间。”
接下来,他们要用报纸抖出李家的秘辛,不仅让李家灰头土脸,而且要公开打沈大总统的脸。为了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他们要做很多事前的准备和造势。
叶碧缕见齐意欣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劝,只是低声道:“就算要说,也要一步步,慢慢来,知道吗?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你懂吧?”
齐意欣点点头,握了握叶碧缕的手:“放心。”
叶碧缕转身出了屋子。
齐意欣回头对上官铭道:“上官七少,跟我进来说话。”
蒙顶在月洞门边撂开帘子,让齐意欣和上官七少进到暖阁里面。
“坐吧,七少。”齐意欣走了这么一会儿,又在齐老太太那里生过一场气,此时就有些气短神疲。
上官铭看见齐意欣面色发白,也有些奇怪,走过来伸手就抓过来齐意欣的胳膊,道:“我给你把把脉。”
正好抓住了齐意欣被子弹撞的有些骨裂的左胳膊。
齐意欣下意识一挣,觉得胳膊那里一阵疼痛,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上官铭没有注意到齐意欣的神色,凝神给她诊脉。过了半晌,看向齐意欣,才看见齐意欣的明眸里含着泪水看向他。
上官铭心里一片柔软,扶着齐意欣坐到暖阁的贵妃榻上,自己坐在她身边,柔声道:“意欣,你身子很有些虚弱。是出去累着了吗?要好好休息才是。”
齐意欣右手紧紧地抱着左胳膊,过了半晌才好受一些。看看上官铭关切的脸,齐意欣又不能说什么。——上官铭又不知道她真的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刚刚受过重伤……
不知者,不为罪。
齐意欣有些累了,知道今天没法把话说完,就先给上官铭打起预防针,希望能够逐渐让他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和不同。
“七少,多谢你今天来看我。不过我今天累了,有些不想说话,可不可以改天等我身体好些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齐意欣有些歉意地道。
上官铭连连点头,道:“不舒服就早些休息。顾家也真是,知道你病了,还让你长途跋涉……”
齐意欣打断他的话,微笑道:“不关顾家的事,是我自己身子不舒服。”
上官铭端了热茶过来,服侍齐意欣喝了一口,道:“我回去给你送些冬季进补的药材过来,还有药膳方子,让蒙顶帮你炖了,每天吃。食补最养人的。”
齐意欣笑着谢了他的好意。
上官铭还是不想走,看着齐意欣在贵妃榻上躺下,上官铭坐在她身边,踌躇半天,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待起来:“意欣,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惴惴不安地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叹口气,抚着额头道:“说吧。”
上官铭就将自己去广福楼喝酒和差点中了仙人跳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末了,在齐意欣榻前半
跪下来,苦苦哀求道:“意欣,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上次跟你吵架,我太伤心难过,一时控制不住,才差点着了别人的套儿。我以后再不会了,我已经戒酒了,真的”
齐意欣凝视着上官铭诚恳的双眼,一时也怔忡起来。
上官铭这样坦诚,倒让齐意欣有些不知所措。
“意欣,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的对那个女人没有任何意思,我只是看她可怜而已。我不知道她是骗子”上官铭更加惶恐,几乎要哭了。
齐意欣知道他在说仙人跳的事。
琢磨半天,齐意欣还是选择了安慰上官铭:“你没事就好。以后别再一不高兴就去喝酒。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是个成年人,要有自己的担待。”
上官铭大力点头:“我再不会去喝酒了。如果再去,你就打我,骂我,我绝不还口,也不还手。——意欣,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齐意欣闭了闭眼,艰难地道:“我不生气。”说完,眼里的泪水就像止不住一样扑扑而下。
上官铭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弯腰将齐意欣打横抱了起来,道:“这榻上睡着不舒服,还是睡到里面床上去吧。”说着,不顾齐意欣的反对,将她抱到内室的床上放下来。
齐意欣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跟上官铭说话,闭了眼在床上假寐,很快就真的熟睡过去。
上官铭见齐意欣这样快就睡了,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蹑手蹑脚地离开内室,来到外面对蒙顶道:“你们小姐睡了,快进去服侍。——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
蒙顶和眉尖知道齐意欣重伤初愈,很容易疲劳的,连忙进去照顾齐意欣。
上官铭离开齐意欣院子的时候,脚步轻快,跟来得时候判若两人。
齐意娟等在去二门的路上,看见上官铭过来了,笑着迎上去问道:“上官哥哥,你可见过我姐姐了?”
上官铭心情很好。
这阵子他来齐家的时候,都是齐意娟陪他说话,上官铭对齐意娟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见过了。你姐姐累了,刚刚在小睡。我要回家去,明天再来看你姐姐。”上官铭笑吟吟地道,脚步不停地往二门上去。
齐意娟咬了咬下唇,追了上去,问道:“上官哥哥,姐姐可说了我什么没有?”
上官铭摇头,“我们两个人话都说不完,怎么会说到旁人身上?”
齐意娟脸上很不好看。姐姐没有回来的时候,上官哥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姐姐不高兴上官哥哥对自己好,所以在上官铭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上官铭同样没有注意齐意娟的神色,高高兴兴来到二门上,对齐意娟道了别,就回家去了。
齐意娟慢慢地走回齐老太太的院子,暗暗下了决心,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齐意欣这边 一觉睡到天黑才醒来。
叶碧缕坐在她床边做针线。
“表姐,你怎么在这里?”齐意欣从床上坐了起来,拥着被子,还有些迷迷糊糊。
叶碧缕忙对外面叫了一声:“三小姐醒了,端热水过来让三小姐梳洗。”又问齐意欣:“饿不饿?洗把脸再去吃晚饭吧。”
齐意欣点点头,老老实实地道:“是有些饿。你吃了没有?”
叶碧缕摇头道:“还没呢。我陪你吃。——你都跟上官铭说了些什么?他走的时候,怎么兴高采烈的?”
齐意欣苦笑着将头如鸵鸟一样埋到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我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就被他整的胳膊疼,又累,就睡着了。”
叶碧缕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齐意欣就将刚才的情形又说了一遍,末了,又无可奈何地道:“我的胳膊和背上的枪伤都是刚刚才好,还需要调养。可是上官七少一得意,就忘形。——刚刚还向我道歉,马上就故态复萌,事事为我做主了。”
叶碧缕同情地拍拍齐意欣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道:“还是早些摊牌吧。你们这样,外人看了都难受。”
齐意欣抱着被子,不想再谈这个话题,问起了报社的情形。
叶碧缕低声将报社里面的趣事说给齐意欣听,又得意洋洋地道:“我们的豪门秘辛版块非常受欢迎。如今报纸的销量与日俱增,一日要印一万份,连江南、江北和京城都有专门卖我们报纸的地儿。”
也就是说,销量比严先生一个人的时候,涨了数十倍。
齐意欣又振奋起来,右手捏了拳头挥舞道:“太好了我们的目标,是日印十万份”
叶碧缕就想起齐意欣的江南之行,忍不住问道:“你见到夏大都督了?还有成大都督?”叶碧缕知道,江北大都督成士群也去了江南,给夏大都督的独子贺寿。
齐意欣笑着道:“当然见到了,我们还拍了照片呢。你看了没有?康有才都带回来了。”
叶碧缕摇摇头,道:“上官大少让我最近先不要去报社,等你们回来再说。我还没有看到那些照片。”
说起照片,齐意欣猛然想起来自己和顾远东照的那些私房照片,呀了一声,脸上有些泛红,想着明天去报社,第一件事就是从康有才那里将自己和顾远东的合影都拿回来自己珍藏。
蒙顶和眉尖打了热水进来,服侍齐意欣洗了脸,又道:“三小姐就不要起来了,就在床上吃吧。”说着,抬了一个小炕桌过来,放到齐意欣
床上,又摆上一碗胭脂米饭,和两样精致的小菜。
齐意欣吃了半天,一碗米饭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叶碧缕跟着也吃了一碗饭,就放下了,端了茶过来喝。
“你吃得越发少了。”叶碧缕看着齐意欣,很是关切。
齐意欣喝了一口茶,才道:“比前几天已经吃得多了。”说着,又给叶碧缕讲起了夏大都督家里的蹊跷事儿。
“你说,那夏大奶奶图的是什么?居然就这样举火自残了。”齐意欣连连摇头,很是为夏大奶奶不值。
叶碧缕却是很能明白夏大奶奶的心疼,道:“她也是没有活头了。看她的样子,似乎对夏大都督更有心思。可惜了,那是她公公,是断不能有什么瓜葛的。只能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吧。再说辈份也不合适。——那夏大都督也不是皇帝,人言可畏啊。”
齐意欣默然了半晌,道:“夏大都督三十八岁,夏大奶奶似乎是二十出头,确实老很多。若是夏大都督不续弦,夏大奶奶还能自欺欺人。这夏大都督一续弦,夏大奶奶就连自欺欺人也不行了,也是个可怜人。”
“算了,不说他们了。明天我们去报社,先把三大都督握手言欢的照片登出来,算是给沈大总统敲第一记警钟”
☆、第216章 第二记警钟 慎入,含zhuxyhh01和氏璧+(文)
齐意欣的话让叶碧缕也升起几分斗志。
“明天咱俩一起去报馆。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去过了。”叶碧缕笑着道,又着人进来给齐意欣盥洗,看着她睡下了,才起身回自己的东厢房。
第二天,齐意欣一大早就起来,因有事情做,精神抖擞。先吃过早饭,去给齐老太太请过安,就说要去看看裴舅母,当然是想借机溜到报馆去筹谋她的“大事”。
齐意娟走过来拉着齐老太太的衣襟,撒娇道:“祖母,我也要跟姐姐和表姐一起去裴舅母家学规矩。”
齐老太太觑着眼睛看向齐意欣,希望她能表个态。
齐意欣笑着道:“你舅母在赵家庄,跟我的舅母有什么关系?”说话滴水不漏,和叶碧缕一起对齐老太太福身行礼,转身出去了。
齐老太太半晌没有言语,捧了水烟袋过来咕噜噜地吃。
齐意娟看向院子外头齐意欣和叶碧缕并肩而行的背影,眼神闪烁,回过头对齐老太太道:“祖母,那我能去赵家庄看我的舅母吗?”
想起赵家,齐老太太心神不宁地放下嘴边的水烟袋,琢磨一会儿,道:“你先回去跟嬷嬷学针线,养养你那沉不住气的性子。看看你姐姐,比你大不了几岁,却沉稳太多。——也难怪别人看不上你。比不上你姐姐,就别想打别的主意。”
齐意娟听见齐老太太话里有话,低头细细思量一会子,满脸喜色地抬起头,对齐老太太福身行礼道:“祖母,意娟知道了。多谢祖母提点,意娟这就去学针线字画去。”说着,学着齐意欣走路的样子,转身回房去了。
齐老太太睃了齐意娟的背影一样,叹着气摇摇头。继续吃水烟。
齐意欣和叶碧缕坐着齐家的大车来到裴舅母在东街青城里的小院子,先彼此见过,又给裴舅母奉上出门带的礼物,然后才换了装扮。拎着个小箱子就出了后门,往报馆那边去了。
一路上,齐意欣给叶碧缕讲起了江南之行,听得叶碧缕一惊一咋,捂着嘴,压低声音道:“你真的开枪杀人了?”
齐意欣点点头,平静地道:“那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开枪当然不行。”想起袖袋里面的勃朗宁小手枪,还有手边箱子里需要拆装的小型轻机枪,齐意欣觉得安全感十足。
叶碧缕不由神往起来,轻轻拽着齐意欣的右胳膊道:“意欣,你也教我练枪法吧。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厉害,可是我也想要能保护自己。”
齐意欣笑着揽住叶碧缕的肩膀,道:“没问题!”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了报馆里面。
严先生和小严看见齐意欣和叶碧缕来了,很是高兴,笑着过来打招呼。
齐意欣四处看着。问道:“康有才和方全呢?”
严先生一袭灰棉布长衫,脖子上围着一块灰鼠围脖,道:“他们昨天半夜才走,今儿说要下午才过来。”
这两人是狗仔性质的,不用天天坐班。
齐意欣只是急着要拿回自己的私房照片,才着急忙慌地问起来。
“好吧。下午来也行。严先生,康有才带回来的照片您都看过了吧?我们要拟个章程出来,讨论一下,要怎样将此事逐步推出到大众面前,才能达到最轰动的效果。”齐意欣放下手里的小箱子。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严先生连连点头,和叶碧缕一起坐到齐意欣的办公室里面,让小严送了茶和点心过来,关起门仔细商讨。
三个人谈了一个多时辰,才拟订了步骤,要一鼓作气。揭开李大小姐的画皮,警告沈大总统不要一意孤行,同时给李家一个好看,让他们为阿呆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
“真可惜,还是不能一下子就将李家打垮。”齐意欣还是有些遗憾。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己也差点将这条拣来的命送在江南,也只能敲山震虎而已。颇有些隔靴搔痒的意思,离齐意欣想要的快意恩仇还差的很远。
叶碧缕扳着齐意欣的肩膀劝她:“别着急。李家根深叶茂,要
扳倒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齐意欣揉了揉自己的面颊,叹息道:“我知道。是我太着急了。”
严先生从大信封里倒出来所有 康有才照的照片,对齐意欣和叶碧缕道:“你们帮我挑一挑,看哪张照片登在首页最合适?”
他们要挑一张三大都督合影的照片,用“三大都督握手言欢,新朝政通人和,百姓之福”为大标题,对沈大总统明褒暗贬,暗示新朝的政局要平定,不是靠京城里的沈大总统,而是各拥重兵的三大都督。
齐意欣和叶碧缕一一看过去。
到底是黑白照片,人物形象没有齐意欣后世里见过的那些彩色高清照片清晰,不过模糊有模糊的好,人物显得更有型,更帅气。
齐意欣低头细看,脸上不由自主笑逐颜开,剪水双瞳里只能看得见一个人。
叶碧缕和严先生瞥见齐意欣的表情,两人暗笑着低头,装作没有看见齐意欣情不自禁的样子。
“我看这张最好。顾少都督在中间,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就跟众星拱月一样,就是俩陪衬。”叶碧缕指着那张在夏大公子正日寿辰的寿堂前面拍的照片夸道。
齐意欣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见顾远东正面对着镜头,俊美英武的形象表露无疑,立刻出言否决了这张照片,言之凿凿:“不行。咱们虽然是江东人,可是也不能这样小气,故意挑这种诋毁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形象的照片登出来。你说让这两大都督的手下见了,会是什么心情?岂不是好心办坏事,让那两大都督的手下对我们江东怀恨在心?——不行!大大的不行!”
叶碧缕和严先生面面相觑,总觉得齐意欣的话听着是那么的言不由衷,虚有其表。——到了三大都督这样的位置,谁还会关心他们长得怎么样?他们手里的权势就是他们全部的脸面,也才是外人看得见的东西。
齐意欣自己挑了半天,终于挑出一张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站在一起的面对镜头,顾远东却被成士群这个胖子挡在后头的照片。只能看见他的半面侧脸,整个人却是隐在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两人身后,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这张最好。江南和江北的人一定会满意。至于我们江东吗,大家都知道顾少都督是什么样子。就不用再登出来了。哈哈……”齐意欣有些心虚地笑。
叶碧缕和严先生恍然大悟,两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着窗外低头闷笑。
齐意欣脸上微红,装作没有听见他们的笑声,默然将桌子上的照片收好,放回信封里面,拿进去锁在小隔间的铁柜子里面。
等齐意欣进去隔间放照片。叶碧缕和严先生才大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齐意欣放好照片,从隔间走出来,嗔道:“你们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去干活!——严先生写的特稿要给我看看,我要仔细修改。报纸今天就要运出来,通知送报的人马上就来取。江南、江北和京城,都要明天和我们江东同时出售!”
叶碧缕和严先生忙止了笑。
严先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小欣真是好心思。——好东西当然要藏起来。不能让旁人见到,免得让人陡生觊觎之心。”说着,严先生晃悠悠地离开了齐意欣和叶碧缕的办公室。回自己对面的办公室写特稿去了。
齐意欣脸上更红,看着严先生的背影直瞪眼。
叶碧缕对着齐意欣眨了眨眼,道:“也是。顾少都督本来位高权重,家世显赫,又生得这样好,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也不多。这要是让整个新朝的姑娘见了,还不一个个都疯了?!”
齐意欣啐了叶碧缕一口,道:“正经的姑娘才不会看见一张照片就生了相思病。我不过是防着那些不正经的狂蜂浪蝶而已。——这些人虽然翻不起大风浪,可是时不时过来恶心你一下,也会短命十年。你说这么亏本的事。我会不会做?”
说得很堂而皇之,可是齐意欣知道,她也是有私心的。既然认定了顾远东,就不要故意制造各种机会来考验他。在她看来,爱情不需要考验,也经不起考验。若是顾远东和平常男人一样。故意用跟别的女人过从亲密来刺激她,一定是打错了算盘。——齐意欣会拿把枪先做掉那个女人,再一枪崩了顾远东!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就是这样刚烈的性子。要么不要,要就要全部。要跟人分享男人,她还不如一辈子不嫁人算了。离了男人又不会死。
叶碧缕跟齐意欣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她的脾气,摇头笑道:“你以前闷声不响的,对谁都能委屈求全。现如今是全变了。我也劝你一句,刚极易折,强极则辱,慧极必伤……你,还是改一改吧。”最后一句“情深不寿”,叶碧缕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齐意欣笑了笑,道:“若是死里逃生一次,还不能记罚,就是我活该了。”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太过刚硬,跟以前的齐三小姐完全不一样,所以让习惯了以前的齐三小姐的上官铭很是郁闷,跟上官铭两个人在一起,总是磕磕碰碰,无法调和。
可是顾远东不同,他对齐意欣现在是什么样的性子,看得清清楚楚,懂得她的执拗,也明白她的大度。更重要的,顾远东能够包容一个完整的齐意欣,无论她是好,还是坏。
爱一个人,是爱她他的全部,包括他她的缺点。
两人要做夫妻,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了解对方的缺点
,不仅有性格上的,还有日常生活中的,看看能不能接受、包容。若是不能,就只能相爱,不能做夫妻。
相爱容易相处难,就是因为没有看清对方的缺点而已。
齐意欣一边算着报馆这些天来的明细帐,一边跟叶碧缕聊着闲话,很快就到了午饭时分。
几个人吃完午饭,康有才和方全就来了。
齐意欣连忙叫了康有才到自己的办公室,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和少都督的那些照片,你放在哪里了?”
康有才忙道:“我不知道小欣你今天会过来报馆。所以没有带过来。都放在我家里面呢,一会儿回家去取。”
齐意欣点头,心神不宁地等了半天,才等到康有才给她把装着她和顾远东私家照片的信封送了过来。
叶碧缕过来和她一起看。笑着指指点点,居然看见了一张不是顾远东和齐意欣的合影,连忙拿起来看了又看,问道:“这两人是谁?”
齐意欣偏头看了看,发现是在夏大都督府的后花园玻璃花房里面照的夏大公子和夏大奶奶照片,忙道:“这就是夏大奶奶,记得不?我跟你说过的。旁边就是夏大公子。”说完又有些伤感。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这两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就连那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夏大都督府,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沧海桑田,还要历经千万年的岁月才能改变。
人世变迁,却只要弹指一瞬间,就能人面全非。
叶碧缕瞧了半天,也叹息道:“真是天妒红颜。”
齐意欣把所有的照片摆在自己面前一张张地数,总觉得像是少了一张。可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张。琢磨了一会儿,将照片收起来,锁到小隔间的柜子里去了。只留了两张最温馨的,打算一张给顾远东带着,一张自己带回齐府,偷偷藏起来。
严先生将特稿写好了,拿过来给齐意欣看过,又被她添加了一些内容,和照片一起拿到楼下去排版印刷。
到天黑的时候,已经将第一版印了五千张出来。
小严着人搬了三千份包得严严实实的报纸出去,给江南、江北和京城的信使一人一千份,让他们连夜带走。
第二天。整个新朝都被《新闻报》登出来的三大都督握手言欢的照片震撼了。
三大都督平时不像沈大总统,都比较低调,很少在人前露面。这是第一次,让新朝的广大民众看见比沈大总统更神秘的三大都督的真面目。
《新闻报》更是洛阳纸贵,连印五版,卖出了三万份。依然供不应求。
到了傍晚时分,京城的总统府书房里,沈大总统吃过晚饭,坐在书桌前面,看着面前的《新闻报》上大大的照片和醒目的标题,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李大小姐李云素端着一个描金西番莲的骨瓷盘子走过来,含笑在门口敲了敲门,道:“我可以进来吗?”
自从和沈大总统订婚之后,李云素半推半就,已经委身给沈大总统,索性住进了总统府,担起了女主人的职责。
沈大总统同原配南宫氏结缡多年,生的孩子都大了,已经成家立业,分到外头住去了。总统府只有沈大总统的几房姨娘和庶出的子女住在这里。
南宫夫人既然不在了,李云素作为未来的填房,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当家太太。
李云素笑着将骨瓷盘子放到沈大总统面前的书桌上,含笑道:“我亲手做的松饼,老爷尝一尝?”
沈大总统笑了笑,从盘子里取了一块吃了,道:“和我们新朝的点心不一样,也是你在外洋学的?”
李云素笑着点头,道:“老爷也知道。我小时候被一个高僧批命,不能在李家里养活,我家姑祖母就扯了个由头,说送到江南远亲家寄养,其实是养在庄子上。等我十几岁的时候,就送我去外洋了。今年刚回来,就遇到老爷。——那位高僧果然没有说错。”说完,脸颊绯红,眼里似能滴出水来,更增妩媚。
沈大总统看得呆了,忍不住用力一拉,将李云素抱到怀里,低头就亲了下去。
李云素婉转呻吟,听得沈大总统欲罢不能,就在书桌后面解了裤子,又扒开李云素的裙子,急急忙忙地弄了进去。
李云素惊呼一声,一边叫着“不要!不能!”一边却紧紧抱着沈大总统的脖子,坐在沈大总统腿上,如骑马一样上下颠簸起来。胸前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畅开了,露出一对鼓鼓胀胀的胸乳,在沈大总统眼前跳跃不休。
沈大总统腾出一只手来,托住面前的一只白玉粉桃,一口往那嫣红的桃尖上吮了过去。
李云素叫得更大声。听得沈大总统越发血脉贲张,将一对玉桃掐得青紫斑斑。
自从得了李云素之后,沈大总统就如老房子着了火,对她日夜爱不释手。李云素又有几分本事。虽是处子承欢,却将沈大总统伺候得欲仙欲死,完全离不开她。
沈大总统也曾疑惑过,李云素号称大家闺秀,伺候男人的本事,却比他欢场名伶出身的四姨太小怜还要厉害。后来辗转从李云素的贴身妈妈那里得知,这李云素。天生内媚之身,能让男人欢愉倍增。所以就算是处子,也比一般的姑娘要得人意儿。
原来是万中无一的天生媚骨。沈大总统更是不能放手了。
只是沈大总统到底是年近六旬的人了,像这样老夫聊发少年狂,也坚持不了多久。这些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次比一次坚持的时
间短。这一次,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一泻如注。
李云素才刚刚得了趣。却也无可奈何,咬牙忍住,起来给沈大总统清理干净。自己去里面的盥洗房洗了洗才出来。
沈大总统的侍从对里面的声响已经习惯了,早就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书房的房门。
李云素从盥洗房出来,乌发高耸,云鬓香腮,正是承欢过后的艳色淋漓,扭着腰坐到沈大总统腿上。
沈大总统懒懒地靠在自己的高背椅后面,一只手轻抚着李云素的后背,道:“你是从外洋回来的,可识得洋文?”
李云素含笑道:“识得不多。我在外洋,也是三步不出闺门。跟着嬷嬷学针线,请了个外洋厨娘学厨艺,并没有出去上学。”
“可惜了。”沈大总统叹息一声,“若是你会洋文,我就把这些机密信件让你翻译就行了。”
李云素心里一动,有些后悔。试探着道:“要不我去拜个洋文老师,现在学起,也来得及,也好给老爷分忧解难。”
沈大总统摇头笑道:“洋文没有那么容易学的。你临时抱佛脚却是不中用。”说着,拿起书桌上的《新闻报》瞧了瞧,冷笑道:“这些人想架空我,没那么容易!我自有后招等着他们!”
李云素笑着偎到沈大总统怀里,道:“老爷说得是。我们李家,就是老爷的坚强后盾。无论是要人,还是要银子,我们李家都会说一个‘不’字。老爷要多少,说个话就行。”
沈大总统心里高兴,抱着李云素调笑道:“那是自然。若是你再能给我生个儿子,我将来就封你做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老爷莫不是说梦话了?如今大齐朝已去,哪里来的皇帝?——能让云素做老爷的大总统夫人,已经是云素生平所愿了。”李云素只作不信,两只胳膊伸出去,挽住沈大总统的脖子,娇声燕语。
沈大总统嘿嘿笑了两声,转了话头,将李云素放开,道:“你先去歇着吧。我还有公事。”
李云素听话地站起来,瞥了一眼沈大总统书桌上的报纸,道:“这就是那三大都督?”
沈大总统摇头 ,道:“其实是两大都督。顾远东那小子,还嫩点,被他爹推出来做幌子,也不知道顾为康那老家伙躲在后面搞什么鬼。”一副完全不相信顾为康病卧在床,不得出行的样子。
李云素盯着报纸看了一眼,转身端着盘子出去了。
三大都督的合照,如愿掀起了热潮。一时新朝上下都在热议此事。
齐意欣他们在东阳城,已经在酝酿第二记警钟。这一次,齐意欣命康有才将李云素的卖身契和入行的照片都翻拍出来,装在一个密封的铁匣子里,送给了东阳城的宋大夫。
宋大夫跟江南辉城的南宫家是亲戚,看了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大喜过望,亲自带着匣子去了江南辉城,面呈给南宫老爷子。
南宫老爷子因李家巷大火一事,就病在床上,懒得理事。看见宋大夫带来的这些证据,南宫老爷子的病一下子好了八成,连忙亲自给沈大总统写了一封信,对他言道,南宫家也给他准备了一个填房,即日会上京见他,准备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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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重磅出击 上(文)
沈大总统接到南宫老爷子的信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初三还五天,就是他和李云素大婚的日子。
“这个老头子是不是病糊涂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要给我添堵。”当晚,沈大总统和李云素睡在床上,对她轻声抱怨。
李云素一点都不担心。
以前大齐朝的时候,填房大多由原配的娘家说了算。不然闹上官府,都是男方吃大亏。
可是现在是新朝,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是姨太太,如今当家作主的都有不少。岳家还想摆布女婿,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再说话。
沈大总统如今的位置,在李云素看来,就跟大齐朝的皇帝一样,南宫家想第217章 重磅出击 上 (浅笑轻纱和氏璧+)摆布沈大总统?——简直是做梦!
李云素含笑睡了过去。
沈大总统还在想着这件事。为了自己的填房,沈大总统还是先征求过南宫家的意见的。只不过一来他岳父南宫老爷子一下子病倒在床,南宫家乱糟糟的,无人理会这件事。二来他已经贵为大总统,他征求南宫家的意见,是人情。他自己做主娶填房,是道理,谁也别想说二话。
只是他要娶填房的事,早就被《新闻报》炒得沸沸扬扬
,南宫家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可是一直保持沉默。沈大总统还以为他们是默认了,就没有将南宫家的反应放在心上,放心让属下操持自己娶填房的大婚仪式。这可是他做大总统以来娶的第一个正室,说起来比原配南宫氏还要慎重些。
为什么南宫家早不提,晚不提,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自讨没趣?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和李云素已经正式订婚,天下皆知。就连大婚的日子,整个新朝上下,也早就知道了。大婚的请帖也都发了出去,李云素的大红裙褂更是改了又第217章 重磅出击 上 (浅笑轻纱和氏璧+)改,费尽心思。
在这种木已成舟的时候南宫家跳出来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沈大总统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沉吟不语。
南宫老爷子的信说得含含糊糊,可是有一句话,却让沈大总统有些心惊胆战。
那信上说,如果不听南宫家的主意,他一定会徒惹笑柄。
沈大总统将脸面看得极重,更知道自己要维持大总统的良好形象,图谋以后的大事,这个脸更是不能丢。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尔反尔,丢人的,不是别人,就是他大总统。
他知道他的岳家南宫家,以前在江南呼风唤雨,执黑道之牛耳。不过他如今贵为大总统,南宫家又已经退出江湖,就算余威犹在,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沈大总统这样想着,也沉入了梦乡。
齐意欣他们在《新闻报》上也开始新的专题,名叫“追寻未来的国母—李大小姐李云素的足迹”一点一滴从李家自己有关李大小姐身世的说法入手,开始了“扒皮”之路。
腊月初五。
《新闻报》登了一则消息,开始对李家关于李大小姐身世的说法质疑,声称《新闻报》得到李家内部人士爆料,李家大房,从来就没有妾室姨娘,哪里来的庶出大小姐?又将李家大房的几个嫡出小姐一一提了出来,甚至将她们如今嫁的人家都摸得清清楚楚。
李家嫡出小姐嫁的人家都是江东或者江南的大户人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新闻报》这一竿子打翻的船着实不少。
李家姑太太看见《新闻报》竟然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地写那些关于李云素的爆料,气得差点心脏病发。
还是李绍林一再劝阻李姑太太道:“姑祖母,咱们再忍忍。还有三天就大婚了。我们还是等到大婚过后,再收拾《新闻报》吧。”
李姑太太咬牙忍了,只盼这几天快点过去。
沈大总统在京城总统府里,也看见了最近几期的《新闻报》,十分恼怒。
李云素在他面前哭诉,说这件事,不是打李家的脸,而是打大总统的脸,一定是大总统的政敌干的。
沈大总统深以为然,叫了上官辉过来问话,道:“去查查这个《新闻报》到底是什么底细,幕后老板是谁。敢这样攻击我,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三大都督有关。”
上官辉微怔,脸色严肃地道:“恐怕不可能。若是真跟三大都督有关,不会大张旗鼓地先把他们自己的照片摆出来造势。幕后老板,应该另有其人。”
沈大总统沉吟半晌,点头道:“也有道理。这个《新闻报》的报馆在东阳城,江东是顾家的地盘,顾家也在东阳城里,跟顾家肯定脱不了干系。”
上官辉微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家也在东阳城,难道这个《新闻报》跟我们上官家也有关系?——太不可能了。据我所知,这家报纸有年头了,它的老板严先生,是齐朝的大儒,人品最是端方正直的,从不打诳语。”算是尽了属下的职责,给沈大总统敲了一下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