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吃过钵钵鸡吗？”
听了宋新苒这话,黄芸和她女儿丁思思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这是什么菜啊？”
丁思思眼睛一亮，忙问：“是跟炸鸡块烤鸡翅差不多的东西吗？”
宋新苒笑了，摇摇头说不是。
钵钵鸡只是用竹签串了各种食材,浸泡在盛满汤汁的容器中，有人来买直接给就行了,方便快捷。
听了她的解释,丁思思有些失望：“这样啊,那跟白水煮菜蘸蘸水有什么区别吗？”
这样的菜在家里就吃够了,她才不会花钱去买呢。
黄芸拽了下女儿的胳膊，笑着对宋新苒说：“你这想法还行，不过听上去这么简单的东西，会有人来买吗？”
“而且这东西我们没见过，都帮不了你什么。”
宋新苒笑了：“到时候芸姐和思思来尝一下就好,给我提提意见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宋新文走在旁边一起散步，听着这话忍不住开口：“新苒做的东西味道特别好，我儿子半夜爬起来偷吃，结果吃太多肚子痛还去了卫生所。”
黄芸没尝过宋新苒的手艺，只一起吃饭时听宋新苒提起过，惊讶道：“那孩子后面没事吧？”
宋新文爽朗笑着说：“没事，后面每天都问我小姨什么时候再做饭呢,他也是没口福，新苒在的时候，他不能吃油腻的,现在新苒走了……”
一不留神说到了不开心的事，宋新文连忙转移话题：“总之你们吃了就知道，我现在说再多也是空话。”
宋余牵着宋新苒的手，也仰起头说了句：“妈妈做的饭最最好吃了。”
他一直跟着大人散步,走路时也乖乖的，不吵不闹，旁边这么多小摊，也不会哄着妈妈要买这买那。
黄芸偶尔看他两眼，见他只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瞧，又马上转过头来看看大家，接着又继续看看周围，小小的孩子，好奇心倒不少。
这会又抬起头，说得奶声奶气又认真，黄芸顿时被萌得不行，弯着腰逗他：“小余真可爱，阿姨做饭也好吃，小余要不要来我家啊？”
宋余一下瞪圆了眼睛，抓紧宋新苒的手，紧张摇头：“我，我住在妈妈家。”
黄芸噗嗤笑出了声：“像小余这样可爱的小孩大家都想要，也来我们家玩几天吧。”
宋余磕磕绊绊地说：“不，我不可爱的，阿姨去找其他小朋友吧，小洋弟弟也很可爱，他很喜欢去别人家的。”
在姨娘家的时候，蔡洋就整天到处乱跑，整个村子里有小孩的家里他都去过。
此刻，宋余正在竭力推销。
宋新文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心想要是蔡洋在这，一听见别人家有好吃的，估计都不用邀请，自己就屁颠颠跑过去了。
黄芸强忍住笑：“可是阿姨就喜欢小余不喜欢其他小朋友怎么办呢？”
宋余这下也没办法了，握着宋新苒的小手指，抬起头求助似的看着她。
宋新苒笑着说：“那小余以后就多请黄阿姨来我们家吧，这样天天都能看见小余了。”
宋余如释重负，忙依葫芦画瓢学着妈妈的话说上去了：“阿姨来我家玩。”
阿姨要来他们家玩他很欢迎的，只要不让他离开妈妈去阿姨家住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新苒就起了，带了足够的钱又背了个背篓。
宋新文见她这身装扮有些惊讶：“这么早要去哪？”
“我去菜市场买菜，早上菜新鲜，品类也多。”
宋新文：“昨晚的菜还没吃完呢。”
宋新苒笑了笑：“姐，我今天准备做钵钵鸡。”
宋新文惊讶极了：“今天就做去卖吗？你一没有工具二没有车，人也不熟悉，也没练过，要不多看几天再去吧。”
他们这边的人做事都讲究一个踏实，做某件事之前一定得做好万全准备了才去干，更何况这不是一件小事，以前宋新苒没摆过摊，完全没有经验。
“姐。”宋新苒说，“摆摊卖东西不是什么大事，有张桌子有个装菜的盆就行了，没你想的这么复杂，如果只是看不去做，心里会滋生出越来越多的恐惧和焦虑，可一旦做了就知道也不过那么回事。”
宋新文还是止不住皱眉：“那要遇到事怎么办？我们都没经验。”
宋新苒笑了：“遇到事就解决，解决完就有经验了。”
“姐，你别想太多了，我先出去买菜了，小余还在睡觉。”
宋新文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把门锁好让小余自己在家好了。”
她到底是宋新苒的姐姐，在这种大事上怎能不多帮帮妹妹，虽然她们都没经验，但两个人能干的活也比一个人多。
“妈妈，姨娘，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宋余不知何时醒了，跑到门口，一双眼不安地看着她们。
宋新苒一锤定音：“好，那就一起去。”
“小余，菜市场人很多，你牵着妈妈的手别走丢了，人多也不要怕。”
宋余眼睛一下亮了，使劲点点头：“嗯，我不害怕！”
今天是赶集日，清晨六点半，菜市场已经很热闹了，熟食区，蔬菜区，肉类区，每个区内都是熙熙攘攘的人。
宋余没见过这么多人，有点紧张，牢牢牵着宋新苒的手。
宋新苒先去蔬菜区，这里基本都是当季菜，宋新苒买了莴笋、冬瓜、藕、平菇、白萝卜、小白菜、土豆。
钵钵鸡经典的串菜还有西蓝花，海带结，豆腐泡之类的，但菜市场没有，宋新苒决定待会再去超市看看。
付钱的时候宋新文抢着要给，被宋新苒拒绝了：“姐，让我来吧，我好计算成本和利润。”
之后又去了肉类区，宋新苒一眼就看到了黄芸，高兴冲她打了个招呼。
走近了后，黄芸就瞧见了背篓里的菜，很惊讶：“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请客吗？”
宋新苒说不是，是自己准备做钵钵鸡。
“你们这动作太麻利了吧！”黄芸心里不禁对宋新苒再高看几分，瞧人家这风风火火的劲，想到什么就干，比那些思来想去最后什么都做不了的人好多了。
黄芸在镇上卖肉多年，自有一套识人标准，宋新苒这性格一看就是会干事会来事的。
她止不住感慨：“做事就是要这样，等我把这些肉卖了也来帮你们！”
宋新苒说：“芸姐你带着嘴来帮我们就行，把家里人也叫上，尝尝我手艺。”
黄芸说：“行！”
“芸姐给我来三斤瘦肉吧，我放钵钵鸡里。”
黄芸笑了：“我给你挑块好的。”
宋新文听了这对话，心中惊诧至极，她还以为黄芸听见宋新苒的话也会劝她，多看看积累点经验，没想到竟然如此赞同。
黄芸是镇上的人，还有自己卖肉的门店，肯定比村里人有见识多了。
她都这样说……
宋新文原本心里一直坚信不疑的东西此刻隐隐动摇。
买了肉后，宋新苒又在黄芸的介绍下买了一些鸡胗、鸡心等东西，价格果然相较其他摊贩的便宜了一些。
食材大致备齐后，便要买制作汤汁的东西了。
钵钵鸡，汤汁是灵魂，决定了整道菜的味道。
传统的钵钵鸡以鸡汤为基底，宋新苒便准备去买一只鸡，宋新文一听，立马说：“买什么买啊，家里养了这么多，我回家去给你捉一只来。”
宋新苒制止了宋新文的想法，严肃道：“姐，你别回去，你现在回去姐夫肯定以为你离不开这个家，以后说话做事肯定更放肆了。”
宋新文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舒服，又听见宋新苒说：“但我知道你为家里做了很多，那个家没你不行的，就单说姐夫，他一不会洗衣二不会做饭，等过两天他肯定来找你，到时候你就能说话做主了。”
“姐，我不想你为了给我拿一只鸡就回去让自己落了下风。”
听了这句话x宋新文心中十分熨帖，她的确为那个家做了很多，但她的付出蔡永德没看见，她妹妹看见了，现在还一心一意为她着想。
对比之下，宋新文觉得蔡永德更不是东西了。
“好，新苒，就按你说的做。”宋新文感慨，“你在玻璃厂上了两年班，人也大变样了。”
宋新苒笑笑没有说话，她其实并不认同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但知道宋新文爱听，而她现在也不希望宋新文这么早回去受气，便投其所好了。
宋新文自己就是养鸡的，也会认土鸡，买了只七、八斤重的大公鸡回家，讲了番价格还花了五十块。
宋新苒又去买了制作汤汁的其他调料，最后背了满满一背篓，双手还提了不少，满满当当回家。
“这做生意成本还不低，这些怕花了一两百了。”买东西的时候宋新文也在旁边瞧着，钞票一张一张给出去，她心疼得紧。
宋新苒：“不多，一共花了一百六。”
宋新文心疼的啧了声，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在摆摊这事上，黄芸跟宋新苒的想法出奇统一，又觉得可能自己的问题，便闭口不言了。
“新苒，那现在做什么？”
“先做汤底，把鸡汤熬上。”
宋新文把大公鸡料理干净，宋新苒把整只鸡放进了锅里，加入生姜葱段和料酒，等着蜂窝煤炉慢慢炖煮。
另一边则开始清理食材，这是个麻烦复杂的活，特别是买回来的东西又多，将所有食材清洗切好都花了两个小时。
鸡汤早已炖好了，宋新苒将鸡捞起来，过滤出清汤，准备制作汤汁。
汤汁是钵钵鸡的关键，因此宋新苒也做得很认真，菜籽油烧热后放入香料，至焦黄才捞出，便准备往提前备好的调料碗里泼油。
泼油最讲究油温，低了无法激发香味，高了容易炸糊，吃起来也带了点苦味。
宋新苒对火候的掌握可谓是炉火纯青，就算现在只有一个蜂窝煤炉，也依然可以烧出刚好的油温。
热油一泼入碗中，辣椒面，花椒粉和芝麻就激发出一股浓烈的香味，噼里啪啦直响。
宋新苒将调料搅拌了下，又给油加热了稍许，第二次泼油，此时，香味更浓，将厨房都填满了。
宋新文在旁边看着，闻着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第三次泼油，碗里的食材沾染了锃亮的油光，看上去就跟镀了一层金辉似的，更别提闻上去，让人借着这味道都能吃下一碗白米饭。
“大清早的，谁家在炒菜啊，把我都给香醒了！”窗外传来路人一声喊。
宋新苒笑了笑，想起上辈子身体情况好一点时被父母推出去散步，闻见别家炒菜的香气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是真想吃。
接下来，她又把备好的鸡汤和红油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生抽，盐等调料。
很多调料小镇上都没看到卖，比如藤椒油之类的，但每味调料的搭配同样
重要，搭配好了所有味道都很和谐。
宋新苒按照手感先依次添加了一些，尝了后再调整整体味道。
这样一番下来，汤汁才算调好。
宋新文看着那满满一锅漂浮着锃亮红油的汤汁，不由得问：“这么多，吃得完吗？”
“拿一部分请芸姐一家人来尝尝，剩下的先浸泡着菜，等晚上拿出去卖。”
汤汁调好后，又把食材依次下锅煮好，毕竟每一样东西煮的时间不一样，要保证最好的口感就需要对时间的准确掌控。
宋新苒不到六点就起了，结果把这些弄出来已经中午了，就这样还有一部分的食材没串好，但她们中午准备吃的钵钵鸡已经浸泡了一个小时，入味了。
黄芸听到喊声时，立刻说：“来了，马上就来。”
她催促着正在上厕所的女儿：“思思，快点，你怎么每次从学校回来都要先上厕所。”
丁思思说：“学校厕所太臭了，我憋好久了，妈你先去吧，我马上来。”
“行，你搞快点。”
丁思思上了厕所洗了手，又换了件衣服才慢吞吞地去宋阿姨家。
她在镇上中心小学读六年级，今天赶集日卖吃食的多，她中午放学就去买了个卤鸡爪啃，可有滋味了。
丁思思想，要是宋阿姨能卖卤鸡爪也不错，三中门口都没有卖卤货的，一个鸡爪卖五毛钱，她一天零花钱能买两个。
宋阿姨说要做什么钵钵鸡，丁思思没听过这名字，但听了说要往里面放各种素菜，她就不太感兴趣了，丁思思是个无肉不欢的主。
一到宋阿姨家，丁思思就看见一桌人围在一起吃饭，大家都没发出什么声音，一边夹菜放在碗里，端着碗大口大口刨。
丁思思愣了下，喊了声：“妈妈。”又依次喊了其他人。
黄芸头也没抬，只说：“思思来了啊，赶紧坐。”
还是宋新苒冲她笑道：“思思来这边，给你留了你妈妈旁边的座位，今天做的钵钵鸡，你尝尝味道。”
丁思思应了声，心里有点奇怪。
今天怎么回事，她来了后她妈妈没看她就算了，竟然连吃饭都没说什么话。
黄芸一直是一个健谈的人，去别人家做客时最喜欢帮主人家干着干那，聊聊天，特别是在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夸主人菜好吃，语言之丰富，语气之夸张，经常让丁思思叹为观止。
“明明味道也一般啊，妈，你太夸张了！”每次离开后，丁思思都会这样说。
黄芸就会说，这是礼貌，是客气，让她也学着。
丁思思撇撇嘴，反正她觉得自己说不出违心的话。
但她妈今天怎么了，也不夸人夸菜了。
丁思思坐下后推了下黄芸胳膊，提醒道：“妈妈，宋阿姨做的钵钵鸡怎么样呀？”
她在有意提醒她妈别忘了人情客套，但黄芸只说了句：“好吃，真好吃，你也快吃点。”
丁思思撇了撇嘴，心想她妈今天估计有点不正常，没办法，只能她这个女儿来客套了，谁让她都读六年级了。
“宋阿姨，你做的钵钵鸡真香，我闻着就流口水了，去摆摊肯定卖得很好！”
宋新苒看这小姑娘的样子，心想真神了，钵钵鸡不像热菜，香味容易被激发，现在都放凉入味了，香味飘不到空气中，全泡在了食材里。
都这样丁思思还能闻到味道，鼻子真灵。
她笑道：“尝一点吧，你妈妈说你是镇上小食摊的老客，舌头最灵了，也给我提提意见。”
丁思思学着她妈以前客套的口吻说：“哪里哪里，这一看就很好吃，哪还提得出什么意见，现在已经很美味了！”
但丁思思也不会客套太多，她再次看了眼她妈，她妈没说话，只顾着夹菜，丁思思心里叹了口气。
当个六年级学生，真是太难了。
“那宋阿姨我开始吃了。”
大搪瓷盆里满满一锅汤汁，漂浮这一层油亮亮的红油，散落着芝麻，看上去很让人食欲大动。
丁思思拿起筷子，本来想夹一块鸡肉的，结果夹起一看，竟然是块白萝卜。
丁思思：……
她最讨厌吃白萝卜了，总觉得有股怪味，而且白萝卜无论怎么炖煮都不容易进味。
但她被父母教育过，在别人家做客吃到不好吃的东西默默咽下去，下次别夹就行，这是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