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璟宴默然坐于床畔,垂眸凝视着床上安然酣睡的姑娘,心中疑云丛生,思绪纷繁杂乱。
在与她定下婚约之前,他从未留意过有她这样一个人,自陛下赐婚后,他统共也只见过她两回。
那两回相见,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有着未来太子妃名分的陌生女子罢了。
他素来深知,以己身之位,姻缘大事从不由心,所幸也并无倾心之人,故而对这门御赐婚事,他坦然受之,也做好了往后余生与妻子相敬如宾的打算。
他也看得出,她待他,除了一份应有的敬重,还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他明白,这皆因他这储君身份使然。
可今日再次相见,她和先前,竟然判若两人。
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可神韵举止,却处处透着不同。
究竟何处相异,他一时难以名状,只觉眼前之人宛若脱胎换骨,内里仿佛另换了一副神魂。
莫非,这一切转变,皆因她所提及的那场“大梦”?
可又觉得不像,寻常之人,即便做了滔天大梦,也不至于性情大变至此。
可若非此故,他却又寻不出别的缘由,能够解释她身上这骤变。
再说她口中的那梦,他深觉那梦里种种,着实荒诞离奇,匪夷所思。
可蹊跷的是,他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她所言非虚。
其实细想之下,一切皆有可能。
章贵妃素来并非安分守己之人,三皇子表面上对他这个兄长礼数周全,恭敬有加,背地里却动作频频,对东宫之位觊觎已久。
他虽清楚老三和章贵妃的心思,可在今日之前,他并未多加防范。
只因他一向忠君爱父,对陛下从来不曾有过半分不臣之心,他信任陛下这位君父,笃定陛下绝不会疑心于他。
只要圣心依旧,恩信不移,纵使老三与章贵妃如何上蹿下跳,于他而言,无足为惧。
然,若那梦中种种皆为未来之预兆,那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便非忠君之心,而是彻头彻尾的愚蠢,简直可笑至极!
万幸,此刻一切尚未发生,乾坤未定,尚有转圜之机。
心绪未平,门外便传来江太医恭敬的声音:“殿下,药已煎好。”
祁璟宴敛起翻涌的思绪,起身行至门前,把门打开一道缝隙,伸出手去,低声道:“有劳江太医,给孤即可。”
江太医恭敬应是,把手里装着药罐的竹篮交到祁璟宴手里,随后退下。
祁璟宴关好门,提着药回到卧房,把药倒在碗里,端到床边,轻声唤道:“孟姑娘,醒醒,该服药了。”
孟羽凝本想应声,可想着自己病着,一旦睡着,不该这么快就醒来,于是继续装睡。
祁璟宴见那姑娘浓密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却还是未睁眼,便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温声道:“孟姑娘,醒醒。”
孟羽凝知道不能再装,这才“悠悠转醒”,双眸微启,故作迷茫地望向他,软声轻唤:“殿下?”
祁璟宴微微颔首,对上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嗓音不自觉地放得轻缓:“是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