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宣言(结局章)

闺华记 千年书一桐 21034 字 6个月前

秦氏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他清楚一点,本宫就算是嫁给顾铄了,可本宫在你手下也活不过两年,所以最后关头他醒悟了,说是不逼本宫了,放本宫一条生路,说他已经害了那个为他放弃了一切的沙姓女子,也害了他们的女儿,不能再害本宫了。本宫知道定国公的爵位是外祖父一生心血所系,所以本宫这才让顾铄袭爵了。”谢涵为了增加话里的可信度,特地把她亲外祖母的姓氏说了出来,又说了些当年他们相识的经过。

这话对秦氏果然极具杀伤力,她没想到她为顾家汲汲营营算计了一辈子,结果她的丈夫却早就背叛了她,心心念念的是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甚至为了那贱人的后人把她这个结发妻子给出卖了,可怜她到死却还在想着怎么维护顾家怎么保全顾家,这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不信,外祖父还说了,我亲外祖母是一个十分爱笑的女子,一笑起来就眉眼弯弯的,我母亲也随她,小的时候也是十分的活泼开朗,可惜后来被抱到你身边了。外祖父说了,他之所以不敢对我母亲稍加辞色,就是怕你因妒生恨,再对我母亲下手,因为他清楚,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心狠手辣,而他之所以没和你计较,为的就是顾家的利益,因为彼时你对他来说还有点利用价值。”谢涵见秦氏瘫倒在地,又补了几句。

“我信,没想到你连这些都清楚了。”秦氏苦笑道。

那个女人在顾家是一个忌讳,就连谢涵的母亲顾珏都不清楚,因此,秦氏相信这番话绝对是顾霖当年亲自告诉谢涵的,而且关于他们认识的那些经过,除了顾霖别人谁能编的出来?

“本宫清楚的何止这些?你一定也很好奇,当年那顿送嫁饭本宫是如何清楚你要对本宫下毒的吧?”谢涵又抛出了一枚火药。

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摧毁秦氏的信念,告诉她那个她曾用尽心力守护了一辈子的顾家其实早就一盘散沙了。

“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秦氏很快猜到了个中缘由。

“对,而且还不止一个。”谢涵再次勾了勾嘴角。

“其实,你们顾家早就分崩离析了,知道为什么吗?”谢涵问道。

“母后,儿臣知道,准是因为多行不义。这老婆子做了这么多坏事,处事又极度不公正,儿臣猜想顾家的其他人肯定早就对她有怨言了。”安安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

自从知道秦氏要来,这孩子破天荒没有出去玩,一直在炕上等着,可谁知等着等着却一不小心睡着了。

幸好,醒来还算及时,没有错过这场好戏。

“你是?”秦氏自然不认识安安,但她清楚谢涵

已经有了一儿一女。

“大胆罪妇,见到吾还不磕头请安,竟敢以下犯上!”安安大模大样地走到了秦氏跟前。

“罪妇给大皇子殿下请安。”秦氏磕了个头,心下说不羡慕是假的,因为这个孩子一看就十分聪明,小小年纪说话很有条理,当然更有气势。

“你就是当年欺负我母后的坏女人?”安安围着秦氏转了一圈,问道。

“不敢,罪妇当年是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惜,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秦氏说完挤出了几滴眼泪。

安安见此撇了撇嘴,虚点着秦氏的头说道:“吾可看不出你的悔意来,吾倒是看出来你在腹诽母后,吾告诉你,我父皇说了,这江山以后是要交到吾手里的,母后对你们顾家或许还念有一份旧情,吾可不会。”

这番话安安说的有板有眼的,不但秦氏吃了一惊,就连谢涵自己都很惊讶,“安安,你是如何看出她在腹诽母后?”

“母后,这有何难?这老婆子目光闪烁,且面露凶光,真正有悔意的人见到母后难道不应该是痛哭流涕,然后向母后坦白她过去犯的错并争取母后的原谅吗?可她这半日来坦白了吗?”

谢涵见此瞪了儿子一眼,她明白儿子准是想听故事了,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特别爱管闲事。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涵的事情也不叫闲事,哪有当儿子的不关心自己的母亲?

可问题是这个儿子才刚六岁啊,也有点太老成了吧?

“坦白,坦白,罪妇今日来就是向皇后娘娘坦白的,说一千道一万,罪妇不该有私心和妒心。”

于是,秦氏把那些年她对谢涵的几次下药经过和对朱泓谢涵的数次追杀都说了出来。

用秦氏自己的话说,她一开始是奔谢纾的家底去的,因为谢纾在两淮盐政的位置上坐了五年,肯定家底颇丰,可谁知后来的事情一步步脱离了她的掌控,谢涵太聪明,她根本收服不了,反而因此结下了梁子,导致了今天的反目成仇。

“你也是有够笨的,我母后一个人你都对付不了,居然还想对付我母后和父皇的联手。”安安再次摇了摇头。

秦氏再次凌乱了,她活了七十多岁,死在她手上的人命也不少,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一个六岁的孩子教训了一顿,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笨!

见秦氏被自己打击到了,安安再次摇了摇头,“说吧,你今日来见母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啊,目的?”秦氏这才想起正事来,这半天一直被谢涵主导话题,她都几乎忘了自己来做什么了。

“回皇后娘娘,回大殿下,罪妇听说今年北部大旱,京城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下雨了,庄稼几近枯竭了,因此,罪妇想着或许能为此做点什么。”

“你?”这下轮到谢涵不淡定了。

“罪妇知道有一条地下水脉,那里的水源比较丰沛,应该可以解一下燃眉之急。”

“条件呢?”安安先一步问道。

“条件是请皇后娘娘饶了我儿顾琰,并保证永不对顾家发难,但罪妇可以以死谢罪。”

“你死不死的关联并不大,至于你说的地下水源,左右不过在你的庄子附近,这有何难找?所以你的这些条件也就不成条件了。”安安狡黠地笑了笑。

说完之后,安安迈着小断腿颠颠地跑到了谢涵身边,扬起小脸对着谢涵灿然一笑,“母后,儿子聪明吧?”

“聪明,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儿子。”谢涵抱着安安使劲亲了一口。

而大殿中间的秦氏看着这一幕再次瘫倒在地了。

几天后,朱泓派人果然在顾家的一处农庄那找到了一条地下水脉,喜讯传来时,也传来了秦氏故去的消息。

番外十一、千里姻缘一线牵(一)

建函六年,这一年谢澜已经十九岁了,本该到了成亲的年龄,可他的亲事却一直没有着落,倒不是谢涵不上心,而是谢澜一直拒绝,说是要等他秋闱结束之后再说。

这不,刚把谢澜送进考场,谢涵就把马夫人请进了宫,她想问问京城这些相熟的人家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子。

虽说谢澜的出身有点低,是庶出的,又是一个遗腹子,可有谢涵这个嫡亲的皇后姐姐坐镇,倒也有不少世家大族有意联姻。

毕竟满京城的人都清楚谢涵在皇上心里的分量,也清楚谢澜是谢涵唯一的弟弟,再加上谢澜念书肯吃苦,又有谢涵和杜廉在一旁点拨,故而谢澜也算得上是年少成名,在三年前的童生试中便以案首扬名京城了。

因而,一到适婚年龄,便有冰人主动找上了门,可惜都被谢澜拒绝了。

彼时谢涵见谢澜一心向学,倒也没有逼迫他,可如今不一样了,就算今年能把亲事定下来,成亲肯定也得春闱之后了,那时谢澜都二十了,都到了弱冠之年。

因此,谢涵才急忙把马夫人找来帮忙,她倒不是看中这些世家大家,而是她这些年不怎么出门,加之朱泓又没有心思立什么妃嫔,且朱渊和朱淳至今还在蜀中,尚没有成亲的意愿,因而

谢涵对京城的适龄女子了解得真不多。

谁知谢涵正和马夫人商讨时,司琴进宫了,说是童槐进京了,遇到了点麻烦,来求谢涵帮忙。

送走马夫人,谢涵这才知道童槐有一个女儿,长得十分水秀,刚年方十五,童槐一直视若掌上明珠,原本想着给孩子找一个本分些读书人嫁了,顺便也改善一下童家的门第,可谁知孩子出门上香时被一名当地的恶霸看上了。

若说是普通的恶霸,童槐倒也不惧,可问题是对方是两淮水军都督的儿子,而童槐做的偏又是盐运生意,和这位都督没少打交道,当然也没少孝敬对方。

正因为此,童槐不仅清楚这位都督为人,对这位都督的儿子也略有了解,对方不但不学无术,而且还骄奢淫逸,更窝火的是对方已经成亲了,说只能以贵妾的身份迎娶童小姐。

说实在的,就算是做正妻,这门亲事童槐都不能答应,更何况是做妾?

可童槐又不敢公然得罪对方,因此,这件事只得求到谢涵面前来了。

没办法,他总不能眼睁睁地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这么巧?”谢涵倒从没有听说过童槐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

“什么巧?”司琴一下没跟上谢涵的思路。

“那童小姐也进京了吗?”谢涵问道。

司琴点点头,“来了,童会长找了个进宫探望皇后娘娘的借口把孩子带进京来了。”

谢涵沉吟了一下,对司琴吩咐了几句,随后又命女官去准备一桌客饭,她要在翊坤宫的偏殿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故人。

下午申时三刻,司琴准时把童槐一家三口带来了,一番厮见后,谢涵打量起这位叫童欣的女子,典型的江南人,皮肤吹弹可破,五官十分精致细巧,说话柔声细气的,特别爱脸红,就像是一朵含苞的水莲花,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羞。

谢涵见朱泓和童槐谈起了扬州的官场,便也拉着小姑娘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来,告诉我,你平日里都学了些什么?”

“回皇后娘娘,民女,民女只学了些针黹、厨艺、中馈,也略识得几个字。”

“回皇后娘娘,小女给皇后娘娘绣了一幅屏风。”一旁的童太太笑着说道。

“哦,什么屏风?”

谢涵问完,司琴递过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面是一幅叠的整整齐齐的绣品。

“回皇后娘娘,民女,我,我爹说,皇后娘娘什么也不缺,这是民女的心意。”童欣羞羞怯怯地把盒子里的绣品拿出来打开在谢涵面前。

“这画面,画面。。。”

谢涵激动了,因为童欣的绣的是一幅谢纾的画,画的是谢涵趴在后花园的水池旁伸手去够池子里的莲花的情景,上面还有谢纾的题字,谢涵当时就是看了这幅画才猜到了那笔银子是埋在了后花园的池子里,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此后花园不是彼后花园,隔了一座院墙呢。

更令谢涵没想到的是这幅画居然还有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且还在童槐的手里,想必这也是父亲和童槐之间的一个约定吧?

果然,谢涵刚想到这,只见童槐插嘴道:“哦,这是当年谢大人送我的一幅画,告诉我那笔银子的藏处,这画我一直收藏着,直到那笔银子挖出来之后我才拿出来挂上,谁知小女见了也十分喜欢,她说很羡慕皇后娘娘,说皇后娘娘小的时候肯定是一个既聪明又胆大的女子,难怪能成就这么大的一番功业。”

“童叔叔也太折煞我了,要不是有你们这些故人一直护着我,我哪有今天?”谢涵笑道。

这点谢涵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些年要不是童槐、高升、陈氏、明远大师等人明里暗里的相助,谢涵是决计到不了今天的高度,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呢。

“别,草民可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替朋友信守了一个承诺,皇上和皇后能有今天,靠的是你们自己的聪明才智。”童槐真心地向谢涵抱了抱拳。

“不错,这礼物我喜欢,难为你了,这么大一幅画想必花了你不少时间吧?”谢涵特地摸了摸对方的手,发现还真有几个茧子。

“不到一年。”童欣低头了。

谢涵见对方显然也不太懂宫里的规矩,一看就是进宫之前临时有人提点了几句,更难得的是,进宫之后也没有一双眼睛四处乱转,尤其难得的是进门后除了向朱泓跪下请安之外,眼睛再也没有瞟向他,故而,谢涵对这个女孩子着实有几分好感。

一时饭毕,谢涵留下了童欣和童太太,“他们男人的话题比较枯燥,不如我们几个女人到后面去逛逛吧。”

说完,谢涵带着众人往御花园走来。

番外十二、千里姻缘一线牵(二)

及至进了御花园,谢涵见身边没有外人了,这才拉着童欣的手悄声问道:“来,告诉我,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谁知童欣听了这话大为一惊,满脸的羞恼,很快甩开了谢涵的手,待要如何时,忽地又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皇后,不是她能得罪的,于是,大颗

大颗委屈的眼泪滴了下来。

“这孩子,皇后娘娘不是外人,她是关心你,不是打趣你。”童太太倒是猜中了几分谢涵准是要替童欣做媒,故而上前帮着转圜了一下。

“可,可,可。。。”接连几个“可”,童欣后面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娘说的对,我是关心你,想揽下你这桩闲事,虽说婚姻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要你中意才好,毕竟你将来的夫婿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和皇上当年就是因为阴差阳错认识的,再也没想到会成就一段姻缘。”谢涵笑着解释了几句。

“是啊,要不怎么会说皇上为了娘娘连嫔妃都没立呢,可见还是你们的感情到位了,这样的男子可真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不说别的,光没有侧室这一点,娘娘就不知省了多少心,不说别人,就我们这小门小户的一天到晚都闹腾不清,更别说。。。”

童欣意识到母亲说的话越来越不堪,忙扯了扯母亲的衣袖,摇了摇头。

“瞧我,到底是没念过什么书也没什么见识,说话粗鄙,也不懂什么分寸,还请皇后娘娘千万别笑话草民。”童太太倒是也知趣地自嘲了两句。

“无妨,我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世家出身,童太太想必也清楚,我是在乡下祖母家长大的。”谢涵看出对方有几分拘谨,也跟着自嘲了两句。

一旁的童欣听了这话倒是好奇地偷偷打量起谢涵来,谢涵笑了笑,陪着这对母女在御花园一边逛一边挑些小时候在乡下的趣事学了起来。

这对母女见谢涵如此亲和,倒是也渐渐放开了,尤其是童欣,也跟着说起她这些年跟着童会长出门游历时见过的山川和风俗民情来,谢涵见她并不是一个羞手羞脚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深闺女子,也有自己的思想和见地,越发喜欢起对方来。

不过因着谢澜还在考场,谢涵也不知他究竟能不能一眼相中这位童欣,故而这次会面谢涵并没有开口提及亲事。

三天后,谢澜从考场出来,谢涵命高升带着谢澜去拜访了一趟童槐,目的就是想让这两个小辈借机相看一眼,若是谢澜有意,就让高升去问问童槐大的意思。。

据高升带回来的消息,谢澜倒是相中了童欣,可童槐却

不敢答应,说是童欣配不上谢澜,童家只是商户之家,谢澜不但是皇后的亲弟弟,而且还是一位读书人,一位极有可能凭着科考出仕的读书人,童家哪敢高攀?

谢涵见此笑了笑,知道童槐不是没看上谢澜就好,至于什么商户不商户的谢涵倒没有放在眼里,她看中的是童槐的为人,一个能将朋友的托付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一个能对好几百万两银子不生出贪念的人,这样的人教导出来的孩子会差吗?

谢涵自己本身也不是出自什么名门,说白了她还是在乡下长大的呢,童家好歹还是盐商世家呢,谁又比谁高贵多少呢?

于是,三天后,谢涵又命两个太监把童槐夫妇请进了宫,直接坦承了她的心意。

说实在的,这些年她也一直在想着怎么回馈童槐,可童家没有正经的读书人,谢涵想抬高童家的门楣也找不到理由,这下好了,联姻,直接和皇后的娘家做亲家,以后谁还敢欺负童家!

“孩子,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元元那孩子我也不是第一次见,那么好的一小伙子,我哪能不相中?我就是怕欣儿嫁过来会连累到元元,毕竟你们素日来往和结交的都不是普通人,我们就是一商户,孩子什么也不懂,带出去会不会跌了份?”童槐见谢涵开口闭口都称他为“叔叔”,也不再拘谨了,说了几句肺腑之言。

“就是啊,皇后娘娘,我们,我们是真喜欢谢秀才,不瞒娘娘说,我相公做梦都想把孩子嫁给一个读书人,可,可我们也没敢想和皇后成亲家,早知如此,草民也好生找个女先生来调教调教小女了。”

童太太说完,大概意识到自己有些自谦过度,怕谢涵真嫌弃上童欣,又忙道:“不过这孩子还算聪明,学东西也快,家里也不差银子,也给她找了个先生教她学了些琴棋书画,还跟着相公出过几次远门,也算是涨了点见识。”

“放心吧,我既然开了这口,肯定就不会嫌弃童妹妹,我和元元都不嫌弃,别人谁敢说什么?再说了,我和童叔叔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们之间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可不是这话,有皇后娘娘这话托底草民就放心了。”童太太生怕丈夫再拒绝,抢着说道。

说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童太太又讪讪地冲谢涵笑笑,“还请皇后见谅,草民也是一心为孩子着想,毕竟好的姻缘是可遇不可求的,真要错过了,说不定就耽误了孩子一辈子。”

童槐被太太这句“说不定就耽误了孩子一辈子”说动了,拍手说道:“也罢,既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对了。”谢涵笑着松了口气。

接下来谢涵便请官媒正式向童家提亲,两家的帖子刚交换完,谢澜的秋闱成绩出来了,以第三名的成绩中了举子,因此,两家商

定了成亲的日子就放在春闱之后了,到时一并回乡下去摆三天的流水席。

至于童槐说的那位两淮水军都督,朱泓自然不能便宜了他,可巧他打算把顾錾调任回京,因此,便命顾錾路过扬州时,顺带查一下那位都督,搜集些证据,然后把人押解回京,朱泓要亲自审判他。

番外十三、迟来的幸福(一)

建函七年,谢澜被点中探花的消息传来,谢涵便张罗要回幽州乡下祭祖和筹备婚礼,可谁知她这边刚把日子定下来,朱渊、朱济兄弟四个回来了。

这一趟他们都各有所收获,朱济的余毒是彻底解清了,可惜眼睛仍是看不见东西,不过却可以生孩子了,这次回京他就抱回来一儿一女,虽然还不足一岁,也是庶出的,但朱泓仍封了两个孩子各一个爵位。

朱汨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也勉强可以人道了,至于能不能有孩子就不好说了,至少目前为止他身边的女人还没有怀孕的。

朱渊身上的余毒仍是解不了,但被空谷子用药物压制住了,暂时不会伤及性命,不过有一点,不能有情绪上的大波动,也就是说大喜大悲大怒都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健康。

可不管如何,这也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朱渊的性命是无忧了,只是令谢涵和朱泓头疼的是,朱渊仍坚持要出家。

不但朱渊要出家,朱淳也要出家,他的理由就更充分了,说他已然成为一个废物了,与其留在俗世看别人的白眼和嘲讽,还不如干脆出家为僧,至少还能给自己一份安宁。

谁知就在朱泓和谢涵左右为难时,忽一天门口的侍卫送来一个消息,说是门外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要求见太子,说她是空谷子的关门弟子。

谢涵一听这年龄和这身份,很快猜到了点什么,忙命女官亲自去宫门口接人,可谁知听到消息的朱渊先一步去了宫门口,女官过去时,两人正在宫门口争执呢,一个是要进,一个不让进。

最后女官到底还是把这位名叫捡谷子的小姑娘带到翊坤宫,朱渊自然也跟了过来。

“四嫂,我说了我不成亲的,你别忘了,当年在我父皇的陵寝前你答应过我什么的。”朱渊抢着说道。

谢涵自然没忘了,当年她为了劝朱渊不出家,曾许下了一个诺言,说若是朱渊从蜀中回来之后还想出家的话,她一定会支持他,并帮着他一起去劝说朱泓同意。

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朱渊命不保夕,身边又没有什么可心的女子,谢涵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只好想出了这么一个缓兵之计。

但如今不一样了,如今他的性命无碍,且又有这么一位可人的妙龄女子追了来,不说别的,就冲这个女子的果敢和孤注一掷的勇气,谢涵也想成全她。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谢涵不想朱渊年纪轻轻地陪着一盏青灯孤老终生,他的生命本不该如此的。

一念至此,谢涵说道:“四嫂没忘,但四嫂还有一句话,想必你也还记着吧,那就是只要你用心地生活,幸福从来不会缺席,只是来得早晚不同而已。”

“对啊,阿渊,我就是你的幸福,你相信我,有我在你身边,你绝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小姑娘走到朱渊面前郑重承诺道,少女的心思一览无余。

“你不懂,你还小,你还年轻,宫里的生活很枯燥的,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朱渊说完求救似的看向谢涵。

“其实,只要身边有你喜欢那个人,生活在哪里都不会觉得枯燥。再说了,宫里若住腻了,不是还有行宫和别院吗?再不济,城外的温泉庄子也是可以住几天的。”谢涵言笑晏晏地回道。

“对啊,对啊,皇后娘娘,你劝劝他吧,别让他这么死心眼。”捡谷子蹦到谢涵面前,摇了摇谢涵的胳膊。

“四嫂,你看她一点规矩也不懂,压根就不适合被圈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受不了的。”朱渊苦笑道。

“规矩是人定的,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随缘,不要把自己圈在一个框框里受罪,我相信你母妃也不是这种拘泥的人,太后老人家如今也开明多了。”谢涵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到底是江湖儿女出身,小姑娘看起来的确没有那种大家闺秀的稳重和知书识礼,可她也有她的可取之处,痴情、单纯,勇敢、善良。

谢涵有一种感觉,朱渊对这位小姑娘并不是没有一点感觉,应该是他身上的余毒让他怯步了。

想到这点,谢涵拉住了这名小姑娘,“捡谷子,你是叫捡谷子没错吧?”

对方使劲点点头,谢涵摸摸她的手掌,掌心处也有几个手茧,不管是练武还是采药留下的,都说明一点,这个女孩子并不是那种娇纵的性子,能吃得苦,谢涵对对方的好感又升了一级,只是有些话她必须说在明处。

“孩子,你师傅是个医者,我想问一句,你若真嫁给他了,以后你们的孩子会不会。。。”

谢涵记得玄智大师说过,朱渊身上的余毒不清,以后未必能有孩子,就算是有孩子,孩子也会带着他的余毒出生,这恐怕是朱渊不想成亲的重要理由。

因为他自己经历了这种痛,所以不想把这种痛转嫁给自己的孩子,更不想害自己的孩子以后也像他似的生活在无望的挣扎中。

“我知道,以后我们最好不要孩子,可孩子不是成亲的唯一目的,没有孩子可以去捡啊,我就是师傅捡来的,所以才叫捡谷子,可师傅一样把我当成亲人,我也把师傅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谢涵这才知道,这名叫捡谷子的女孩子是空谷子一次外出时在路边捡到的,当时随口叫了这个名字,随后一直带在身边抚养,为了让这小姑娘能有一技之长不至于长大后被人轻视,空谷子把自己毕生的医术全部倾囊相授了。

这也是为什么捡谷子会和朱渊相识相交相知的缘由,因为朱渊的治疗基本是由捡谷子完成的。

正因为在治疗的过程中捡谷子了解到了朱渊的身世和经历,这才动了心思要和朱渊在一起,因为她可以帮着朱渊抑制住他的病情。

知道这些后,更坚定了谢涵要促成这对鸳鸯的决心,不过有一点谢涵不太确定,她是不嫌弃捡谷子的出身,可贵太妃和太后呢?

还有朱渊,他是正经的皇子出身,又是多年的太子,他骨子里的尊卑是与生俱来的,他会不会也因为捡谷子的出身嫌弃她呢?

毕竟对方是一名身世不详的弃婴。

番外十四、迟来的幸福(二)

谢涵正掂掇捡谷子的身世时,听到消息的太后和贵太妃赶来了,紧接着朱泓也带着安安回来了。

令谢涵诧异的是,这一次贵太妃和太后倒十分开明,并没有看不上捡谷子的出身。

因为对她们来说,只要朱渊能打消出家的念头,只要朱渊肯答应成亲,只要朱渊的病情可以抑制,别的都不重要了。

不能生孩子怕什么,抱养、领养都可以解决的啊,宫里这样的先例有的是。

可惜,不管别人说什么,朱渊都只是摇头,正僵持时,安安突然上前抱住了朱渊的两腿,“太子叔叔,你放心,安安以后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谢涵听了这话看了朱泓一眼,朱泓点点头,上前两步拍了拍朱渊的肩膀,“我和你四嫂商量过了,安安以后过继到你名下,等他继位后,你就是太上皇,这皇位依旧是从你名下传承下去的,我不过是代管几年。”

“四哥,这不行,安安是你们的儿子,怎么可以。。。”朱渊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事实也是如此,因为他清楚谢涵生安安和盼盼时吃了多少苦,以致于后来朱泓都不敢让谢涵再怀孕了,听说生完第三个孩子朱察,朱泓果断地命太医给他开了一副药,也就是说,朱泓和谢涵以后都不可能会有孩子了。

再则,当年就是因为父皇想打安安的主意,所以朱泓才软禁了父皇,由此可见,安安在朱泓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可这会朱泓却说要把安安过继到他名下了,这份惊吓着实不小,朱渊有心看不懂朱泓了。

“就是啊,安安是你们的长子,这确实不合适。”一旁的贵太妃也不淡定了。

“我们没有要放弃安安的意思,就算是过继到七弟名下,可他仍然是我们的儿子,我的意思是他可以做我们共同的儿子,多一个人疼他不是更好吗?就像是以前先皇疼夫君一样。”谢涵解释道。

“那也不用过继,不过继我也会疼他的。”朱渊摸了摸安安的头,眼圈红了。

“可是太子叔叔,父皇和母后说了,你不成亲就是因为不能生孩子,所以他们只有把我送给你做儿子你才会答应成亲。太子叔叔,你就答应娶这位姐姐吧,你放心,我就是不做你的儿子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安安撇了撇嘴,也红了眼圈。

毕竟他也才刚九岁,就算是再懂事,可一听要自己去做别人的儿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抵触的。

“七弟,安安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这么多人,母后,母妃,还有我和你四嫂,你五哥六哥他们,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们这一大家子去做和尚?”朱泓问道。

“还有我呢。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在你剃度的寺庙旁边盖一间茅屋?我都能从蜀中追到这来,你知道这一路我吃了多少苦吗?”捡谷子的眼圈也红了。

“哀家说两句吧,哀家听说民间有一家挑两家的说法,不如就让安安一家挑两家吧,他可以过继到太子名下,但现有的玉蝶不变,也就是说,他是太子和皇帝两人的儿子。”太后说道。

“很好,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本来就是兄弟,你都能把皇位让给我,我怎么就不能送你一个儿子?”朱泓再次拍了拍朱渊的肩膀。

“你们,你们非得这么逼我?”朱渊跺了下脚,转身跑了出去。

捡谷子见此要追过去,谢涵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朱渊这会需要的应该是独处,毕竟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担心逼太紧了他情绪没法宣泄出来会影响到他的健康。

“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我们的苦心呢?”贵太妃看着朱渊的背影忧心忡忡地说道。

“正因为明白,他才不想让我们为难。”谢涵说道。

朱渊正是为别人考虑得太多,所以才会想着委屈自己成全别人,这是他的善良所在,可也是他的偏执所在,因为他不明白,别人也会像他一样想成全他,想要让他幸福。

这天晚上,谢涵把捡谷子留了下来,问了些他们在蜀中日常相处细节,而另一头,朱泓也把朱济和朱汨两个召进宫了,他也是想从这两人的嘴里套出点消息来,同时也是责怪他们两个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事先告知他。

朱济和朱汨的解释是受朱渊所托,朱渊以为在蜀中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他们两个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怕旧事重提会伤到朱渊,哪里想到这姑娘竟然一个人追到京城来了?

不过朱济和朱汨一致认为,朱渊最大的心理障碍是担心自己不能给对方幸福,毕竟他在宫里生活多年,清楚一个女人不能做母亲委实是一件残忍至极的事情。

知道朱渊不是嫌弃对方的身世后,谢涵琢磨了一个晚上,给捡谷子出了一个主意。

于是,几天后,趁着谢涵在宫里举办端午宴的机会,捡谷子当众拿出了一支竹箭,郑重对朱渊说道:“阿渊,我来京城也有半个多月了,今儿当着太后、贵太妃、皇上和皇后等各位的面,我捡谷子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肯不肯娶我?”

“你,你,你这是想做什么?”太后没等众人开口,先问道,主要是捡谷子手里的竹箭吓到了她。

“没想做什么,我就是想要一个准话。当初我离开蜀中进京时,师傅他老人家很是生气,说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徒弟了,所以如果阿渊不喜欢我不肯娶我,我只能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今儿当着大家的面,希望阿渊能给我一句准话和实话,以后我绝不再纠缠。”捡谷子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倒也不全是为了演戏,而是真的心有所感。

“怎么好好的突然逼问起这个来?”贵太妃又问道。

“皇后娘娘说,阿渊不喜欢我,我若是一味地纠缠阿渊,只会给阿渊带去痛苦,所以我想要一个痛快话,我们江湖儿女没有这么多讲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喜欢阿渊,但我不愿意给阿渊带去痛苦,所以我想问阿渊要一句痛快话。”

见大家把目光都射向了自己,谢涵忙自责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看七弟似乎对人姑娘没有这个意思,想着别耽误了人家姑娘的芳华,就想把劝她回去,谁知这孩子这么拧,竟然说要做姑子去?都怪我性急了,思虑不周。”

“你们别怪皇后,也别再劝我,我只问阿渊一句话,阿渊,如果你说不喜欢我,我立刻转身就走,我连尼姑庵都找好了,以后,我若再对你纠缠不清,有如此箭。”说完,捡谷子当众把竹箭掰折了。

“这,孩子,气性也太大了。”有人说道。

不过很快众人都住嘴了,都看向了朱渊。

朱渊两手悄悄地在袖子里握成了拳,面色有些急促和惨白,“我,我,我,我不,不,不喜欢。。。”

那一个“你”字还没出来,捡谷子丢下手头的两节竹箭跑了出去。

“糟了,这孩子该不会真的出家吧?”贵太妃问道。

“江湖儿女言出必行,她都发誓了,如有违誓,有如此箭。”谢涵捡起了两节断箭头给大家看。

“啊?难怪捡谷子姨昨晚对我说了一番奇奇怪怪的话,说让我以后好好照顾太子叔叔,别让太子叔叔生气,也别让太子叔叔操心,还说,如果太子叔叔以后毒发了,让我去什么,什么,什么庵里找她。”安安两只眼睛一转,眼圈一红,挤出了几滴眼泪。

“难怪前两天捡谷子姨非要拉着我说要教我做几道药膳,说是让我每隔十天就给太子叔叔炖一回,说什么对太子叔叔的身子有好处,你们瞧,我的手还被那药膳罐子烫红了呢。”盼盼一边说一边给大家看她手背上的红肿处。

“教你做药膳?为什么教你堂堂一位公主做药膳?”太后问道。

“因为捡谷子姨说,太子叔叔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要我们以后多陪陪他,多孝顺他,就当是,就当是。。。”三岁的朱察还不会学舌,说着说着就忘词了,只好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不过此时大家都顾不上去逗弄他,而是纷纷感慨这个女孩子的用情至深。

“难怪她不肯回蜀中,原来是怕七弟的病会复发啊?真是可惜了,早知我就不多事了,不如我现在去劝劝她,看看还能不能留下她。”谢涵非常遗憾地再次自责道。

不过谢涵刚一站起来朱泓就拉住了她,“算了,你去也没有用。”

说完,朱泓转身拍了拍朱渊的肩膀,“七弟,如果是我,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我绝对不会放手,因为对我来说,心爱女子的幸福绝对比一个孩子要重要得多,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是啊,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她一辈子对着一盏青灯孤老终死?”贵太妃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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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渊听了这些话,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