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且说两份诏书都宣读完毕后,官员们也行完了三跪九叩的跪拜礼,这时,轮到祭司说话了。
祭司的话不长,无非就是说朱泓继位是顺应天命,是天降祥瑞,是祖宗庇佑等。
祭司的话说完,接下来应该是朱泓带领文武百官叩谢天恩了。
可谁知朱泓并没有着急跪下去,而是牵着谢涵的手上前两步,看着场上的文武百官说道:“朕今日以皇侄之身忝居皇位,虽是先皇临危受命,可终有鸠占鹊巢之嫌,朕不是不惶恐不是不自知,故朕推拒再三,后幸得太后和贵太妃点拨,幸得太子殿下退让,幸得淮王和楚王推崇,朕始得放下心结。古语说,在其位谋其政,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图国家久远之计而已。今朕既已继位,必将秉承先祖遗志,为朱氏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泓说到这,顿了一下,又道:“方才的这番话,是朕的肺腑之言,也是朕的继位宣言,不过朕还有几句话题外话想跟大家说一说,临危受命也好,鸠占鹊巢也罢,朕终究是站在了这里也穿上了龙袍。天地祖先在上,你们在下,从今往后,朕就是一国之君。朕不管我们君臣之间先前有过什么过节有过什么不虞,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是,朕把丑话说在前头,朕继位后,若再有什么下毒、劫杀、谋逆之类的事件发生,朕绝不再宽恕。朕说过,朕的亲人家人是朕的底线,你们可以弹劾和质疑朕的处事方法,有什么事情摆到朝堂上说,朕绝不事后算账,可若是有谁在背后下阴招,朕绝不轻饶!”
说完,朱泓扫了一下台下站着的诸人,目光在潘旸、王垚、顾铄、沈岑等人的脸上略略停顿了一下,潘旸、王垚等人刚要站出来,只见朱泓摆了摆手。
“说到背后下阴招,朕还有几句题外话,众所周知,朕和皇后这一路走来,虽不敢说步步惊心,可也确是历经了很多风雨。因此,今日我们夫妻两个能站在这里,凭的不仅仅是运气和侥幸,而是实力和能力!只是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想再追究了,该判决的也判决了,该宽恕不该宽恕的我们也宽恕了,该放下不该放下的我们也放下了,但此刻,朕还有一句话和你们共勉,自古为君之道,其修远兮,朕将夫妻一体,君臣一体,上下而求索。”
朱泓说完,握着谢涵的手一起举了起来,台下站着的文武百官忙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接下来本该是朱泓带着文武百官一同祭拜天地和先祖,可谁知朱渊扶着朱济站了出来,“启禀皇上,臣也有几句话要说。”
“臣弟请说。”
“回皇上,皇上方才所言臣弟大部分是赞同的,但有一点请皇上务必更正,皇上、太子、楚王、臣弟同为皇祖考的孙子,何来鸠鹊之分?既无鸠鹊之分,又何来鸠占鹊巢一说?”朱济嚷声说道。
“皇上所言臣也有不认同之处,臣弟虽然忝为太子,可臣一无才智二无军功,甚至连最基本的健康也没有,根本无力担负起如此重任,故为江山社稷计,先皇临终之际不得已受命于皇上,还请皇上勿再以臣弟为念,这是皇上的天命所归。既为天命,又何来鸠占鹊巢之嫌?还有,皇上既然继位了,臣弟这个前太子的封号也请皇上给褫夺了。”朱渊也大声说道。
“太子万不可再出此言,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承诺太子的封号和待遇不变,永居东宫。”朱泓也大声回道。
这个条件是他主动向贵太妃和朱渊承诺的,贵太妃自是感激不已,没有哪一个母亲愿意和自己的儿子分开,更何况她这个儿子还不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谁也不清楚这孩子还有多少年的寿命,还能不能长大成人,因此,朱泓的决定多少也抚平了些贵太妃心里的伤痛。
当然了,朱泓的这个决定也多少弥补了些朱渊心里的失落,至少,目前来说朱渊的生活和身份都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落差。
所以,当朱渊听见朱泓自嘲自己这个皇位是鸠占鹊巢时,他生出了几分不忍,再一次体会到朱泓这些年的不易,明明他也是皇祖父的直系孙子,明明他也为朱家的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明明他也为先皇和他们几兄弟数次涉险,可他还是自卑,还是放不下他的出身,还是不敢理直气壮地说一声,这皇位就该是我朱泓的!
所以朱渊见朱济站出来维护朱泓,他也开口了。
“皇上,太子和淮王所说也是臣弟想说的,无论如何,皇上继位就是天命所归,还请皇上也为江山社稷计,不负先皇的托付,不负我们兄弟的期望,开创出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来。”朱汨说道。
见朱济和朱渊都站出来表个态,他觉得自己要不说点什么似乎对不住这份兄弟之情,于是,他也站了出来。
“好,好,好一个先皇的托付,好一个兄弟的期望,好一个太平盛世,皇儿,母后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勿忘初心,以天下为己任,许死而后已之志,建立一个真正的强国和大国
,也不枉你父皇信任一场。”太后有感于朱济、朱汨和朱渊这份兄弟情,忍不住也从大殿里站了出来。
“多谢母后教诲,泓儿定会谨记于心。”朱泓转身向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不得不说,太后、朱济、朱汨和朱渊的公开维护也给了朱泓很大的安慰,于是,他再次举起了谢涵的手,“内子曾告诫朕一句话,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此思危,常怀敬畏仁义之心,则危不至矣。朕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此刻更正一下,自古为君之道,其修远兮,朕将夫妻一体,兄弟一体,君臣一体,上下而求索。”
说完,朱泓拉着谢涵的手一同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深深鞠了一躬。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愿吾皇吾后万寿千秋,乃天下苍生之同幸也。”场上的文武百官忙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朱泓见此弯了弯嘴角,凑到了谢涵耳边,“涵儿,嫁给我后悔吗?”
谢涵的嘴角也弯出了一个愉悦的弧度,手却放到了朱泓的腰间,使劲一拧,“夫君,这个过子你还要掂多少遍?”
朱泓的脸扭成了一团,“多少遍也不嫌多,生生世世,反正我就赖上你了。”
“好,生生世世。”谢涵灿然一笑,把手放进了朱泓的大掌里,两人的十指纠缠在了一起。
番外一、朝拜(一)
建函元年,大年初一一早,天刚麻麻亮,朱泓习惯性地醒了,睁开眼睛往帐子外瞧了一眼,正要翻身像前几天似的抱着谢涵再睡一个回笼觉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今天是大年初一,他一会得去祈年殿祭祖,而谢涵也得起来接受这些朝廷命妇们的朝拜。
这是惯例。
可问题是这一胎谢涵的生产日期就在正月初这几天,因此,要依朱泓的意思,想干脆趁这个机会把这些旧规矩改了。
可谢涵不干啊,昨晚临睡前就叮嘱了司宝几个一定要叫醒她,说是不能让那些命妇们在背后挑理了,不管怎么说,这是皇家的恩典,不能到她这断了。
再说了,她又不用做什么具体的事情,不过是见几个人陪着她们说几句话,哪里就会动了胎气?
还有,这次来朝拜的命妇里有一个朱氏,谢涵还想看看朱氏在她面前俯首称臣的样子呢,要知道那些年在顾家,朱氏就没有正眼看过她,如今好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谢涵哪里愿意放过?
其实,原本要依朱泓的主意,他是要夺了朱氏的诰命封号的,可宗室的几位族老找到他,说是朱氏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且她自己本也是宗室之后,是正经的县主出身,顾琰也被判了一个终身监禁,她一个女人也够可怜的,因此,朱泓便保留了她的诰命身份。
至于顾琰,原本朱泓是要赐他一杯毒酒让他体面地死去的,可谁知登基的那天晚上,谢涵梦到了顾霖,梦里顾霖向她求情了,说是以前顾家的那些罪孽都是他犯下的,而他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因此,他希望谢涵能宽恕顾琰,放他一条生路。
醒来之后,谢涵思忖再三,决定让朱泓借着大赦天下的名义给顾琰一个恩典。
当然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和沈隽一样,都是终身监禁。
既然顾琰都没死,朱泓就更没必要杀顾瑜了,原本这五个人都是关在了刑部的大牢里,只是去年夏天沈岚因为实在受不了监牢里的苦,到底还是把一对纯金耳环吞进肚子里,顾瑜亲眼看见沈岚死在自己面前,受不了这个刺激,一夜之间突然疯了。
要依沈岑的意思是想把顾瑜接回沈家奉养,可沈家其他人不答应,朱泓也没答应,不过朱泓到底还是发了一下善心,把顾瑜又送回到了顾老婆子身边,让这对母女团聚了。
朱泓正回忆这些往事时,忽听得外面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猜想可能是司宝几个起来了,于是,朱泓在谢涵的脸上蹭了蹭。
还别说,这次谢涵怀孕期间,朱泓除了上朝其他时间基本不离谢涵左右,就连去祭祀和寺庙上香两人都是同行,平时在宫里吃饭散步晨昏定省什么的也基本是同进同出。
故而,谢涵如今的日子不是一般的舒心,这人心情一好,食欲肯定也好,食欲一好,体重也跟着长,因此,谢涵不但肚子圆了不少,脸也圆了不少。
“小猪,该起床了。”朱泓蹭了两下见谢涵没反应,换用自己的手抚摸起谢涵圆滚滚的大肚子来了。
“不许叫我小猪。”谢涵闭着眼睛一下拍了过去,正好打在了朱泓的脸上。
“涵儿,朕这张脸普天之下也就你敢上手了。”朱泓气得在谢涵的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谢涵听了这话连眼睛都没睁开,直接伸手在朱泓的腰上掐了一下,“夫君,何止你这张脸,你身上哪个地方我不敢上手?”
“哦?是吗?有一个地方你肯定不敢。”朱泓说完,刚要抓着谢涵的手往下探去,只见司宝和司竹两个进来了。
谢涵这时也睁开了眼睛,瞅着朱泓的大黑脸吃吃地笑了起来。
朱泓有心把司宝几个撵出去
,可看了眼墙角的沙漏,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生伺候着,不许让皇后累着了。”说完,朱泓下了炕,自行去了旁边的屋子里,喊了两个太监来伺候他洗漱。
约摸一刻钟后,谢涵梳洗完毕,负责尚食的掌事姑姑领着四个宫女进来了,每个宫女的手里都捧着个食盒,里面装了几样精致的素食和小粥。
刚把早膳摆好,朱泓过来了,陪谢涵用了点东西,又叮嘱了女官几句话,这才带着两个太监出了门。
炕桌上的碗碟刚撤走,负责尚服的掌事姑姑抱着一顶凤冠进来了,她后面还跟着两位宫女,宫女的手里抱着谢涵要穿的朝服。
换好衣服,再戴上凤冠,谢涵扶着宫令女官的手进了大殿,大殿里早就布置好了,中间空了出来,两边各摆上了两圈矮几,每张矮几前放了一个坐垫。
待谢涵坐好之后,太监把在外面候着的命妇们领进了大殿。
由于命妇们是按照品级大妆并按照品级入内的,故而,打头的几位是国公府的老夫人、夫人或世子夫人,因此,谢涵一眼就看见了沈老太太和朱溦以及朱氏和托日娅几个熟人。
“臣妇给皇后拜年了,恭祝皇后娘娘新春吉祥,千秋万福,千岁千岁千千岁。”领头的几位命妇们跪了下去,后进来的这些命妇们也跟着跪了下去。
“平身,本宫也祝你们家业和顺,百福具臻、阖家幸福。”谢涵说完,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官。
女官面向众人喊道:“平身,赐坐。”
于是,这些命妇们起来后分别按照自己的品级找了个相应的位置坐下。
这时,几位宫女开始给大家上茶了,还有几样干果点心。
“大家随意用一点,本宫一向比较懒怠,很少出外走动,因此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本宫都不太熟悉,有的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吧,能不能劳烦你们挨个把自己的家门报一下,省的本宫回头张冠李戴,闹出什么笑话来。”谢涵看着大家笑了笑,目光在朱氏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这是自顾老婆子被关进大牢后谢涵第一次见朱氏,算起来也有一年多了,论理,这时间不算长,可眼前的朱氏变化倒真挺大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褶子也深了很多,最重要的是那股精气神也没有了,总之,感觉一下老了七八十来岁。
番外二、朝拜(二)
朱氏察觉到谢涵的目光扫过了她,忙低下了头,说实在的,要不是实在推不开,她是真不想来这一趟。
因为在这之前,不管是去王府还是往宫里递帖子,谢涵都不肯见她,她也就不想来自取其辱了。
可没办法,她若是不走这一趟,又担心朱泓和谢涵会挑出什么毛病来,顾家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还有一点,不管怎么说,谢涵在最后关头没有杀顾琰,也算是给了顾家一个恩典,她这个做妻子的理应来谢恩。
原本以为跟着大家一起随大流,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可谁知谢涵却借口不认识大家要大家自报家门,朱氏忽然有一种感觉,只怕今天这关不太好过。
说起来朱氏至今对谢涵也仍无一点好感,没有教养就是没有教养,穿上了凤袍也还是脱不了骨子里的这点小家子气,坐没个坐相,吃没个吃相,说话也没个规矩,哪有一来就让别人自报家门的,她身边的这些女官和掌事姑姑是干什么吃的?
朱氏正暗自腹诽时,只见谢涵又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也别有什么顾虑,熟悉本宫的人都清楚,本宫素来好说话,没那么多规矩讲究。”
“可不是这话,臣妇和娘娘打了好些年交道,娘娘可真是一个面慈心善之人。”马夫人丁氏笑着捧了句场。
“听说不仅面慈心善,皇后娘娘还聪慧过人,我那孙子以前跟着皇上在军情处历练,没少听皇上讲娘娘的事情,啧啧,一个女孩子,怎么读的书比男人还多?”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笑着附和道。
旁边坐着的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女子见此忙补充道:“回皇后娘娘,我们是平国公潘家的,这是我们老夫人。”
“哦,原来是潘老夫人,失敬失敬,老人家今年贵庚了?”
“回皇后娘娘,六十六了。”
“那可真不容易,这么大岁数还来给本宫拜年,本宫得赏你点什么。”谢涵说完看了眼一旁的女官,女官从谢涵的凤椅旁挑了个大红纸盒子亲自送到了潘老夫人手里。
潘老夫人双手接过纸盒,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案几上,然后从案几后走了出来磕头谢恩。
潘老夫人回到座位后,众人把目光放到了沈老夫人身上,因为在座的这些老夫人里除了潘家的就属她最老了。
沈老夫人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只得别别扭扭地站了起来,“老身是护国公沈家的,皇后娘娘应该不陌生吧?”
“当然,说起来本宫曾经和你们沈家还有些渊源,只是可惜,你们沈家这样世家自然看不上本宫这样的出身,所以这亲戚关系也没法论了。”
“娘娘这是哪里话?老身倒是一直心疼娘娘的身世可怜,你
姨父和你表哥在家也不止一次夸赞娘娘的早慧,只是可惜。。。”
“哦,可惜什么?”谢涵追问了一句。
“可惜,可惜你姨母那人太过固执,又喜欢护短。说起这件事来,老身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皇后娘娘,方才那位马夫人也说了,皇后娘娘是一个面慈心善之人,老身就不明白了,老身那个可怜的孙女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就非得置她于死地呢?”
这个问题沈家讨论了无数次,可一直没有答案。
当然了,沈老夫人也清楚今天这个场合是不宜追问这些的,可她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堵得太久了,如鱼在哽,不吐不快。
再说了,平常她倒是想见谢涵,可也得见得上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朱泓登基那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诺了,有什么话都可以放在明面上来说,他绝不会在背后下阴招。
事实上,这大半年朱泓也做到了这点,那些文武百官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在朝堂上提,不管对还是不对,不管有理还是无理,但有一点很肯定,朱泓的确没有在背后阴人。
因此,沈老夫人也就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老夫人,你好像搞错了吧?本宫什么时候下令杀令孙女了?本宫可听说了,她是吞金而逝的,当时还和夫君感慨了几句,说令孙女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谢涵笑了笑,回道。
现在她有皇后这个护身符了,她还怕谁?
“就是啊,沈老夫人,我们也都知道令孙女是吞金而逝的,怎么可能是皇后害死的?皇后要害死她,还用等到她吞金?”刑部尚书常缙的夫人帮着澄清了几句。
常夫人一开口,其他的几位大臣夫人也左一句又一句地开口了,有说沈岚是因为和同牢房的人吵架生气了吞金的,也有说沈岚是因为嫌牢里条件艰苦而寻死的,还有的说是沈岚放不下身段自觉没脸活着才寻死的。
“启禀皇后娘娘,老身没有责怪皇后的意思,老身的本意是她原本在寺庙里待的好好的,结果没几天又被皇上发落到了皇陵,皇陵的条件比寺庙苦多了,这孩子就够遭罪了,可你们偏偏还把她送进了监牢,她就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白了也就是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要说坏心眼什么的可真没有,老身就是想着这孩子的命可真是苦。”沈老夫人呜呜哭了起来。
她哭的不仅是沈岚,还有她的儿子沈隽,说起来他们沈家有今天都是被顾瑜所赐,倘若不是顾瑜一次又一次地拖沈家下水,沈家有必要和谢涵结怨吗?
沈老夫人一哭,朱氏哪里还忍得住?
谢涵可不是来看这两人的眼泪的,于是,她看了一眼宫令女官。
“沈老夫人,顾夫人,宫里的规矩是不能哭的,尤其是大年初一,你们两个也算是老人了,怎么还会犯这种错?”女官上前几步劝道。
“肯定是见不得我们主子好,是来寻我们主子晦气的。”司宝忿忿说道。
“皇后,不如找人把她们打发了去吧,大过年的头一天就哭,确实晦气。皇上可是再三交代奴婢了,您若是气出个好歹来,奴婢的脑袋也保不住了。”司画在一旁补了一刀。
这几天谢涵的产期快到了,朱泓知道谢涵还是比较信任司画,就把司画叫来宫里守着谢涵了。
番外三、朝拜(三)
朱氏一听司画说要撵人,忙从案几后走了出来跪在了大殿中间。
没办法,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她想见谢涵还不定什么时候呢。
人在屋檐下,想不低头也难。
谁叫人家现在是皇后呢,是全夏国最尊贵的女人,她只能俯首称臣。
“回皇后娘娘,是臣妇的错,臣妇也是一时情难自禁,还请皇后娘娘见谅。孩子,就当是臣妇求你了,那个关在牢里的人是你嫡亲的大舅啊,你就不能对他网开一面?”朱氏哭着向前爬了几步说道。
谢涵听了这话站起来,手一伸,司宝忙上前来扶住了她,谢涵一手托着自己的肚子一手搭着司宝的手走到了朱氏面前。
“顾夫人,本宫想问问,当年你们对我下药时为什么不想着我也是你们顾家嫡亲的血脉?当年大舅命人追杀我们时怎么就不想着我也是他嫡亲的外甥女?”
“孩子,你错了,我敢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对你下过药,那都是你那个外祖母干的好事,我也想拦着她的,可拦不住。还有,你说的追杀什么也都是你外祖母的意思啊,你大舅是真的不知情的。”朱氏跪倒在了谢涵脚下。
“拦不住?呵呵,若被下药的那个人是顾钰,本宫不信你拦不住。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来人,送顾夫人和沈老夫人回府。”谢涵可没心思和她怀旧,能看到朱氏跪在她面前求情,足够了。
沈岚吞金死了,顾瑜疯了,顾老婆子离死也不远了,朱氏也低下了她不可一世的头,这对谢涵来说足够了,以后她不想再看到顾家的人了。
门口的太监听见谢涵的吩咐,忙过来几个人把沈老太太和朱氏拖了出去。
朱溦和
托日娅见此站了起来,刚要开口,只见谢涵笑道:“真是对不住了,本宫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扫兴的一出,为了给大家压压惊,来人,给在座的各位一人赏一对福寿绵长的金镯子外加四匹富贵长春的贡缎,东西不多,也是本宫对大家的一点心意。”
宫令女官听了忙带着两个宫女出去了,这边谢涵又招呼大家坐下来继续喝茶水,然后陪着几位相熟的女眷说起了家常,无外乎是谁家的老人高寿了,谁家的女孩笄年了,谁家添丁了,谁家要娶亲嫁女了,说着说着,众人见谢涵果真相当的随和,也纷纷放开了,和谢涵说起了育儿经。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谢涵命人撤下了这些茶水点心,换上了几样菜品,一时饭毕,众人再略坐了坐便提出告辞了。
送走这些命妇,谢涵命人摘下了头上的凤冠,换了身衣服,她要去给太后拜年。
从慈宁宫出来,谢涵又去了一趟贵太妃那,从景贵宫出来,谢涵又去了连漪那,陪着连漪说了会话,再回到翊坤宫感觉就有些乏了,刚想躺下来歇一会,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动了一下,随后便有点丝丝拉拉的疼。
于是,谢涵忙把司画喊来,司画看了一眼,虽说还没有见红,可也保不准谢涵会什么时候发动,因此,她命人去传太医和女医了。
门口当值的太监一听传太医和女医,也猜到主子准是要生了,忙命人又去通知了皇上。
朱泓此时已经结束了祭天,从祈年殿回到正和殿里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说是朝拜,其实也和谢涵接待那些女眷差不多,也是君臣围在一起吃点东西说点闲话。
当然了,他们的闲话就不仅仅是闲话,大部分是和政事有关的。
谁知正说的热闹时,只见一个小太监跑了来,“启禀,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要生了。”
朱泓一听这话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没拿住,起身就要外跑,还好,跑了两步他突然意识到大殿里还有一屋子的人,便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改天等朕的孩子满月了再请你们喝酒。”
几位朝中大臣听了哈哈一笑,“那是必须的,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不过说归说,朱泓走后这些大臣们并没有即刻离开,而是继续留了下来喝茶聊天,聊的就是朱泓。
“皇上可真是一位奇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果真只有皇后这么一位原配夫人。”有人感慨道。
“这不难,难的是皇上是这些年一直甘之如饴,对别的女子从没有非分之想。”
“这不算什么,我最佩服的就是他的魄力,没想到这摊丁入亩和阶梯式收税还真让他推广开来了,听说民间一开始是怨声载道,可半年过去了,居然都念起了他的好。”户部尚书说道。
“这算什么魄力?那你还是没有见识到皇上领兵布阵的本事呢。”兵部尚书说道。
“要说起皇上的魄力可有的说了,不说别的,单就开放海禁这一条就不是一般人敢干的,据说现在的松江府比泉州和粤城还繁华了呢。那些西洋人的商船可没少给咱们送银子来。”工部尚书说道。
“何止西洋人?东洋人的银子我们也没少挣,说来也是怪,以前这海禁没开放的时候,这倭寇没少来骚扰我们,可谁能想到,这松江府的海禁一开,这倭寇反倒规矩了。”说话的是户部的侍郎。
“这话说的,要是没有那两年我们的抗倭,这东洋人能老实了?”马侯爷不爱听了。
“我说,你们,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担心吗?”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
“担心什么?”
“我是担心皇后娘娘万一过不了生产这一关,你们说皇上会不会也跟着。。。”
“呸,大年初一你说这个是想打?”很快就有人打断了他。
可打断之后是一片寂静,因为大家想到了,这个可能还真是存在的。
不说别的,那一年朱泓不就是听说谢涵要南下进蜀,所以才丢下鞑靼的和谈跑回来,结果被皇上打的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就直接命人抬着上船了。
因此,这谢涵要真出什么意外了,很难想象朱泓会崩溃成什么样子了。
因着这个可能的存在,这些官员们更没敢动地方了,忙喊了几个太监去后庭打探消息。
番外四、产女
再说朱泓飞奔到谢涵身边时,谢涵的肚子已经不疼了,正坐在炕头一边吃东西一边和安安说话逗乐玩呢。
朱泓见此喘了两口气,转身瞪了身后的太监一眼,太监吓得忙跪了下去,“回皇上,奴才,奴才是听里头的。。。”
“夫君,你也别怪他,方才我肚子的确是疼了一下,司画以为我是发动了,忙着去找人,谁知这会又突然好了。”谢涵一看便明白怎么回事了,解释道。
“罢了,出去吧,去找女官领一吊钱。”朱泓挥了挥手。
“谢皇上,谢皇后。”小太监转悲为喜,乐呵呵地爬起来跑出去了。
朱泓两步走到了谢涵面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谢涵的肚子,“好好的怎么会疼?不是还有五六天才
到日子吗?”
“可能是这个孩子淘气,想逗逗我玩。”谢涵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今天朝拜没出什么事?”朱泓可不相信谢涵好模好样的会动了胎气。
“放心,夫君,我现在好歹也是皇后了,除了我给别人气受,别人谁敢给我气受?”谢涵靠到了朱泓身上。
“这还差不多。”朱泓一边说一边佯装生气拍了一下谢涵的肚子,“好好听话,不许吓唬你父皇,更不许折腾你母后。”
一旁的安安见此以为说他呢,忙伸出了双手,“抱,抱。”
朱泓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在孩子的脸上亲了亲,“来,安安,告诉父皇,你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淘气?”
“乖。”安安虽然才刚过一周岁,可他也知道乖是好话,点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好,还是我们安安听话。”朱泓抱着安安亲了一下。
话音刚落,谢涵的肚子拱了一下,紧接着谢涵的小脸便拧成了一团,“哎哟,咱们的小公主生气了,可能真要提前出来了。”
“太医,太医,司画,司画。。。”朱泓慌得乱叫起来。
紧接着,司画带着几个女医过来了,没一会,太后来了,贵太妃来了,连漪来了,宫里的主子们不到半个时辰都来了。
可惜,谢涵又没动静了。
见此,谢涵便命人传膳,请太后贵太妃等人在翊坤宫吃了顿晚膳,饭后,刚把众人送走,谢涵拉着朱泓要去消消食,两人在大殿里绕了几圈,折腾到天黑了,谢涵见自己仍是没有动静,便拉着朱泓上炕了,她知道今天晚上这一关肯定不好过,得先补点觉。
果然,谢涵刚躺下没一会,肚子又开始丝丝拉拉地疼了起来,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又好了。
可谁知谢涵再次要眯着时,肚子又疼了。
如此一来,谢涵也没法睡觉了,干脆拉着朱泓说起话来。
“夫君,今儿祭天太子哭了没有?”
“哭了,祭天结束后本想让他跟我去正和殿接受朝拜,他非要去龙泉寺,还拉着朱济和朱汨一块去了。”朱泓有点隐隐的忧心。
因为这段时间朱渊往龙泉寺似乎跑得太勤了些,据贵太妃说,朱渊在宫里时不时就会抱着一本佛经研读,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身上余毒未清,将来成亲生子也是一件麻烦事,因此,潜心佛学倒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他能有一个平和的心境。
“啊,又去龙泉寺了?我前些日子仿佛听他提起过,说是等先皇的孝期过了要和玄智大师一起进蜀中去找空谷师傅呢,看来他是真的下了决心。”
谢涵倒是赞成朱渊亲自去一趟蜀中见见空谷子,就算不能把身上的余毒解清,可若能延长些他的寿命也是好的。
“对了,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今天看到杜廉,他说大姐前些日子去看新月,新月好像又有了。”朱泓换了个开心点的话题。
果然,谢涵听到这个消息眉眼很快舒展了,“真的?要是今年二姐夫再能中个进士就好了,就能双喜临门了。”
“放心,这些日子他没少去找杜廉探讨时政,听说他的策论写的很有见地。”
“那是,我第一次认识他就发现他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这样的人肯定有自己的思想。”谢涵想起了她和李榆在茶馆的初识,由李榆谢涵又想到了顾錾和弯月。
“夫君,松江府那边离不开顾錾吗?”
“那倒也不是,我会考虑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把他调回来。”朱泓知道谢涵准是想念弯月了。
谢涵一听这话趴到了朱泓身上,“夫君,大姐夫在翰林院成了学士,二姐夫今年恩科再中个进士,三姐夫成了松江府的督军,将来元元长大了也是要科举入仕的,你说,我这算不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朱泓一看谢涵笑得有几分狡黠和得意,便也配合着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那是,夫人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么?叫夫贵妻荣,我做这个皇帝本来就是为了你,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倒是要看看你家还能有多少鸡犬冒出来?”
谢涵这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不过她眼珠子一转,立刻转怒为喜了,“夫君,难怪老话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敢情我们本来就是一家的啊?”
“好啊,难怪老话说什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夫人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竟然敢把朕比作鸡犬了?”朱泓的手伸进了谢涵的亵衣里咯吱她起来。
谢涵一向触痒不禁,趴在他身上扭了两下,两人的动静太大到底还是惊动了外面的司画,“皇上,皇后的身子经不起折腾的。”
“听见没有,不许欺负我。”谢涵的眉眼弯弯的,亮亮的,像及了一汪清泉,朱泓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谢涵的脸亲了起来。
“涵儿,我们生完这一个就不生了好不好?”
“哎哟,不。。。”谁知谢涵这个“好”字还没说出来,她忽然觉得下身有东西流了出来。
“怎么啦?”朱泓很
快感知到了谢涵的异样。
门外忍了半天的司画见此忙掀了门帘进来,给谢涵检查了一下,发现谢涵见红了,第一件事便是把外面的女医喊进来,同时撵朱泓离开。
这一次,朱泓同样不肯出去,最后还是太后和贵太妃赶来了,到底把朱泓撵了出去。
这一胎谢涵生的同样不轻松,一直折腾到过了子时,也就是说大年初二的丑时一刻才生出了一位公主。
太后和贵太妃等人虽有点失望,可朱泓高兴了,当场赐名朱寤,小名盼盼。
他早就盼着儿女双全呢,如此一来,谢涵就不用再经受生育之苦了,而他自然不用经历这种心悬在半空的煎熬。
番外五、亲子
建函三年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杨柳拂堤的踏青好季节,同时也是朱栩去世快三周年的日子。
因此,朱泓商量着这一年的清明要去皇陵好好祭拜一下他,也算是正式除孝。
论理,去年八月份就满了二十七个月,可以除孝了,可朱渊没答应,他说要为父皇守满三年,朱泓自是不忍在这种小事上拂逆了他,因而便答应了下来。
这一次除孝,朱泓也是征求了朱渊、朱济和朱汨几个的意见,兄弟几个都赞成了,朱泓这才命礼部的人去安排。
三月初三一早,谢涵起来的第一件事仍是像往常一样去对面的屋子里看望孩子们。
安安虽说已五岁了,实则三周岁半不到,而盼盼也才刚满两周岁,因此,这两个孩子便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