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京遂哄她,“快起来了……”
“不要……”她喃喃出声,“再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不行,必须起来……”
贺京遂没惯着她,掀开被子将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出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手捧着她脸给她晃醒。
“……”
好一阵折腾,陈盏彻底没了睡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满幽怨,气鼓鼓的看着他。
贺京遂才不怕她生气,手指挑挑她的下巴,“还生气了?”
“现在都快十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陈盏努了努嘴唇,“不行吗?”
“不行。”
贺京遂捏她的脸,“睡多了对你不好。”
“哼……”陈盏撇了撇嘴,两只手都环住他的脖子,撒娇,“可我就想睡觉嘛……”
“那留着,晚上我陪你睡。”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那碗放在床头柜上的鸡汤,用勺子喂她,“把这个喝了。”
陈盏闻见鸡汤的味道,皱了下眉,“怎么又是这个?”
“不想喝了?”
陈盏点头,“喝太多了,我腻,你拿走。”
那碗鸡汤最后还是被陈盏喝下,贺京遂一边哄一边喂,完全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陈盏到最后甚至笑了,她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越来越有奶爸样子的男人,笑他,“贺京遂,你是在照顾小孩子吗?”
“是啊。”贺京遂神色淡然,刮刮她的鼻子,意有所指的说道:“反正以后也会照顾,先拿你练手。”
心尖像是裹了蜜,陈盏凑过去亲亲他,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靠,温暖手心贴上肚皮,陈盏笑着问他,“有感觉吗?”
贺京遂弯唇,“有。”
“什么感觉?”
“幸福的感觉。”
在贺京遂一天天的照顾下,陈盏的肚子慢慢变大,第一次孕检,贺京遂陪同,医生告诉他们胎儿很健康。
贺京遂手里拿着检查单,一手牵着陈盏,跟医生道谢。
“谢谢医生。”
医生脱下口罩,看向面前高大帅气的男人,“没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您太太的身体也很好,平日里多散散步晒晒太阳,不管是对胎儿还是太太都有好处。”
“好的,谢谢您的建议。”
检查完从医院里出来,陈盏挺着大肚子,一手叉腰,一手被贺京遂紧紧牵着。
正午时分,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贺京遂怕她被别人碰到,手臂搂着她的肩膀将人紧靠。
“阿遂……”
听见她的声音,他扭头,“怎么了?”
“你搂着我太紧了,这样怎么走?”陈盏有些哭笑不得。
闻言,贺京遂搂着她肩膀的手才松了一点,但依旧小心翼翼。
陈盏也就随他去了,垂眼看向藏在薄薄衣衫下那隆起的肚皮,真的好圆好鼓,但里面装的,是她和贺京遂的宝宝。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到这个孩子降临着世界的那一天。
抿了抿唇笑,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
有他在身边,这感觉真的很好。
贺时宜经常往贺京遂家里跑,一是为了想多陪陪陈盏,跟她说说话解闷,而是她真的很好奇陈盏肚脐下面的小生命。
她听她妈妈说,女人怀孕孕育小生命,是一个艰难又奇妙的过程。她也想知道到底有多奇妙。
贺时宜轻轻的靠在陈盏的肚皮上试图听见里面的动静,“怎么没声音啊……”
这话逗笑陈盏,“他还这么小,能发出多大动静。”
“也是哦……”贺时宜抬头朝她弯眼笑,很快就继续和陈盏的肚皮亲密贴贴,“嘿嘿嘿不过盏盏,你的肚皮真的好圆哦。”
贺时宜像是好奇宝宝,好奇又小心翼翼的贴着陈盏的肚皮,两姐妹坐在客厅里说说笑笑。
这些天,贺京遂都在家里照顾陈盏,甘愿为她变成了实至名归的家庭煮夫,这一点招来贺时宜和蒋谦南这小两口的笑话,但贺京遂却乐在其中,他很享受照顾陈盏的过程,那种满足的感觉让她乐此不疲。
陈盏的肚子越来越大,有时候甚至能感受到肚皮下那小生命的存在,但有时候就是会有些难受,比如她晚上睡觉会不舒服,偶尔也会小腿抽筋,甚至有时候也会无缘无故的掉眼泪,眼眶红红,很难入睡。
贺京遂很心疼,半夜把她抱在怀里,掌心轻抚着陈盏的肚子,里面或许是住上了一个混世魔王,总爱用小脚踢踢他的手心。
每当这个时候,贺京遂就总爱凶巴巴的告诉他,“你小子,等你出来,可有你好受的!”
小混世魔王似乎听懂他的话,下一秒就乖乖的不踢了。
陈盏被逗笑,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故意帮腔,“贺京遂,你怎么这么凶?”
“谁让他欺负你?”贺京遂护着她,“还到处踢你,这些天都没能让你好好睡个觉。”
“等这小子出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陈盏忍俊不禁,故意逗他,“万一是个女孩儿呢?”
“跟她讲讲道理。”
“……”
陈盏没忍住笑出声来,戳戳他的胳膊,“你这么偏心啊?”
“怎么会,”贺京遂亲了亲她的嘴唇,“女儿太像你,我会舍不得。”
“那你也不能欺负我儿子。”
陈盏故意跟他找茬,微仰着下巴。
这姿势落在贺京遂眼里就是招亲,他低头去亲她,陈盏也回应,唇齿交缠时,她喃喃低语,“我也会心疼。”
因为太像你。
怀胎十月,很快就到了陈盏即将生产的那天,贺京遂和楼颜带着人去了医院,贺时宜和蒋谦南随后也赶来,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告诉他们这些家属,妈妈和孩子都很健康,预约了做手术的日期,陈盏住进了病房里。
她住的是单人套间,环境安静又干净,楼颜和贺京遂轮流守夜照顾她,一切都安好,直到那天晚上,陈盏突然肚子疼。那天晚上恰好贺京遂不在,是楼颜陪伴她,发生的太过突然,也下了楼颜一跳,她赶紧喊来医生,又赶紧打电话叫来贺京遂。
“不行,她要生了,得马上进行手术。”
顷刻之间,一切都乱作一团,陈盏疼得眼眶发红额头冒汗,她紧紧抓着楼颜的手,眼泪掉出来,问贺京遂在不在。
“盏盏,别怕,他马上就来了……”
“我要贺京遂……”她疼得声音直颤,“妈妈,我要阿遂……”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见到人,医生就将她推进了手术间里。
贺京遂赶到那儿的时候,陈盏已经在手术进行中了,在接到楼颜电话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直颤,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医院赶,开车一路上也没减速。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医院,却还是没来得及握住她的手说别怕。
贺京遂小跑着到楼颜的身边,一口气也没歇着,眉眼凝重,“妈……”
“小贺,你来了……”楼颜从座椅上起身,眉间也隐隐有几分担忧,“盏盏刚进去没多久……”
“没事,您别担心。”贺京遂扶着楼颜坐下,安慰她,“他们肯定会平安的。”
“嗯。”楼颜拉着他的手,“盏盏进去之前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贺京遂心尖一片怔忪,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害怕了,这一刻,他竟然有几分歉疚,“怪我,没有早些来。”
“这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我们一起等她出来。”
随后,贺京遂也给贺时宜和蒋谦南发了信息,告诉他们陈盏已经进手术室生产的消息,两人风尘仆仆的赶来,和贺京遂如出一辙。
“哥,怎么样了?”
贺京遂站在手术室门口,跟贺时宜抬了抬下巴,“还在里面。”
贺时宜喘着气也站在他身旁。
贺京遂看她一眼,让她去后面的椅子上坐下,贺时宜没动,最后还是蒋谦南过来,将人搂着走。贺时宜坐到楼颜身旁的那个空位置上,她抓着楼颜的手,“阿姨……”
“没事,我们耐心等等。”
贺时宜弯唇点头,“好。”
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红灯一直没熄灭,贺京遂就那样站着,时间只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他却感觉过去了很久。
越往下等,贺京遂就越感觉不安,他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宇间掩不住的焦躁。
蒋谦南有些看不下去,去医院外面的商店里买了几瓶水,分给贺时宜和楼颜后,他从袋子里拿上一瓶到贺京遂身边。
“先喝点水吧。”
贺京遂接过,跟他说了声谢谢。
“别担心,生孩子本来就慢。”
这话说的他好像很有经验似的,贺京遂轻哼笑一声,“你经验丰富?”
这话噎了蒋谦南一下,他顿了顿,“那倒没有。”
“但我听我妈说过啊,我妈说她当时生我的时候,生了三四个小时呢,生完我整个人就跟脱水一般,累都累死了。”
“那肯定很难受吧?”
在蒋谦南无从察觉之下,贺京遂在他的话里缓缓垂下了视线,声音也低低的。
“那可不,我妈说疼死她了,那劲儿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我爸当时那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说着说着,也发现了贺京遂的不对劲,声音逐渐转小,见他脑袋没什么生气的垂着,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诶。”
人没动。
“遂?”
如果蒋谦南没看错的话,他眼睛里确实是滚了一滴眼泪出来。
“……”
靠。
贺京遂居然哭了。
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蒋谦南下意识朝贺时宜的方向看了去,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心底默默地松了口气,他靠近贺京遂,抬手揽着他肩膀,压低声音,“不是,遂……”
贺京遂眼眶通红,虽然掉了眼泪,但他声音也没染上哭腔,对蒋谦南说:“她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刚刚听蒋谦
南那样说,那些本是他妈妈的经历,可贺京遂就是能想到现在还在手术室里的陈盏。
原来生孩子这么痛的啊。
他心疼了,也后悔了,“早知道就不生了……”
陈盏在手术室里待了六个多小时,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熄灭,门被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跟蒋谦南说的那些一模一样,生完孩子的陈盏陷入昏迷,整张小脸跟脱了水那般苍白,湿漉漉的黑发枕在脑后,眼睫上的水雾也还没干。
贺京遂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有护士随后出来,喊着谁是陈盏家属,但贺京遂眼里现在除了那样令人心疼的姑娘,就在没有其他人了。
以至于,他甚至都没听见,身后的护士告诉他说,陈小姐生产顺利,平安诞下一男一女,是龙凤胎。
见陈盏这个样子,贺京遂已经没闲心思去管是男是女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他一整颗心都扑在了她身上。
后悔的情绪层层涌上心口,他看着那样脆弱的像是快要碎掉的陈盏,嘴唇瓮动,还是那句话,“早知道就不生了……”
两个小宝宝都健健康康,一出手术室,就跟妈妈一同被送回病房里,太可爱了,贺时宜简直不要被萌化。
“好可爱啊——”就很莫名其妙的,贺时宜也眼角微微泛红,她靠在蒋谦南的怀里,闷声抽噎。
贺京遂也过来看了看他的两个孩子,之前还一直和她争论,到底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说喜欢女孩儿,因为像她;但她也这么想,喜欢男孩儿,因为像他。
还在嘴边争论的话题,原来也会在未来实现。
两个小不点儿,他们都拥有了。
贺京遂太开心,他蹲下身,声音轻柔得告诉他们,要好好长大。
陈盏是半夜醒的,大脑一片混沌,全身上下也没有一点力气,她的手被坐在床边埋头睡着的贺京遂紧紧握着,抽不开也挣不脱。
她的声音很虚弱,“阿遂——”
声音明明那么小,沉睡的贺京遂也同样惊醒,他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眼里闪过惊喜,“盏盏——”
他起身,俯身靠近她,“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盏摇头,那双干净无杂质的眼睛在温暖的灯光里显得清澈,“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好累……”
她是顺产,生孩子的时候用了好多力气。
贺京遂抚了抚她的眼角,亲她额头,“好好睡觉,我就在这儿,哪都不走。”
她缓慢的点点头,忽又问:“我们的宝宝呢?”
“在睡觉呢,”贺京遂温柔的看着她,“谢谢你盏盏,送给我这么好的礼物。”
两个小不点,一个像他,一个像她,别提有多爱。
一男一女,儿女双全。
老婆还这么漂亮。
贺京遂顿时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在医院住了几天院,贺京遂就把陈盏和孩子接回了家里照顾,全职奶爸家庭煮夫,贺京遂每天不是忙着哄孩子就是忙着照顾陈盏。
贺之樾和贺之念还在陈盏肚子里时就是混世魔王,这一出来,家里被他们兄妹俩闹得有些鸡犬不宁。
明明贺念念哭的最大声,贺京遂却对他安生的儿子警告,他手里拿着汤勺,腰间还系着围裙,“贺之樾别叫了!”
贺之樾跟他爸大眼对小眼:“……”
爸你再好好看看呢?到底谁哭的最大声。
“别挤你妹。”
“……”
可每回这样,陈盏就会懒懒的出声让贺京遂闭嘴,“贺京遂,叫你别欺负我儿子。”
“你儿子挤我女儿。”
“那你就不能给他挪个位置?”
“……”
“听见了没有?”
迫于老婆的威严,贺京遂闭上嘴,乖乖的应一句,“知道了。”
在贺京遂日复一日的照顾下,陈盏的身体日渐转好,两个小不点儿也被他养的白白胖胖。
慵懒的午后,陈盏蹲在摇篮椅旁,安静的看着她跟贺京遂的两个孩子。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是她跟贺京遂的孩子。
他们一家四口。
是家的味道。
她珍爱的亲了亲他们的额头,那双眼睛里,被爱意填满。
“阿遂,以后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两个人来爱你了。”
时光飞逝,来到了两年后。
贺之樾和贺之念长大成为了两岁的小朋友,兄妹俩都是活泼的性格,十分讨人喜欢。
贺之樾长得太像贺京遂,完全就是贺京遂的缩小版,陈盏简直不要太爱。贺之念长得随她妈妈,但性格却随了贺京遂,活泼开朗,俏皮还机灵。
仗着有贺京遂这座靠山,经常欺负贺之樾,贺之樾也从不跟他妹一般见识,爸爸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保护妹妹让着妹妹是应该的。
又是一个晴朗的春天,风和日丽,空气清新。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漂亮,招来许许多多的蝴蝶。
贺之念拉着她哥在院子里追赶蝴蝶蜜蜂,两个小不点叽叽喳喳的笑着闹着,吵醒陈盏。
身旁的位置也空了,陈盏这才发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她起身朝外面走去。
下楼也不见贺京遂的身影,她走出门,是灿烂的艳阳天。
光线太强,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远处传来贺之樾和贺之念的清脆笑声,还有贺京遂的。
她放下手,顺着那声音
看过去。
贺京遂和两个小不点儿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小丫头甜甜的喊他爸爸,臭小子也紧随其后,两个小不点合力将他扑倒在地上,搂着他脖子咯咯咯的笑。
灿烂的阳光照着他们鲜活的身影。
陈盏下意识弯唇,看着那幅美好的画面不舍得离开。
贺京遂被两个小不点儿推倒,微喘息气跟他们笑,“不跟你们玩儿了,爸爸要去喊妈妈起床了……”
“爸爸,再跟念念玩儿一会儿好不好?”
“乖啊,”贺京遂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就要准备起身。
忽的,他想起一件事,坐起来,一手抱着他一个孩子,跟他们谆谆教诲。
他坐在阳光下,告诉他们,长大以后,一定要爱妈妈大于爱爸爸。
“可是妈妈不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呀……”
贺京遂神色微顿。
因为他听见他的宝贝女儿说:“妈妈说,爱爸爸要大于爱妈妈。”
阳光肆意又耀眼,回想起好多个瞬间,他恍然,他们似乎总是这么同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贺京遂下意识扭头朝着身后的方向看去。
他视线望向的终点,是那抹怎么爱都爱不够的身影。
眉眼舒展,他抬手跟怀里的两个小不点指去,“妈妈在那儿。”
微风拂过树梢,也吹起她温柔的裙摆。
像撞进他的心尖。
那是他的终点。
他禹禹独行,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