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换季的时候, 陈盏又感冒了一次,那天晚上她洗了个澡洗了个头,第二天早晨醒来就发现脑袋沉的厉害,喉咙痛嗓子哑, 甚至连鼻子也像是被一团棉花紧紧塞住。
家里常备温度计和感冒药, 贺京遂给她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九, 陈盏喜提高烧。
她脸色苍白, 嘴唇也干的厉害。
贺京遂心疼得眉心微皱, 温暖掌心贴着她额头, “难受吗?”
“嗯……”陈盏鼻音有些重, 无精打采的一张脸没有颜色,在贺京遂面前她不需要伪装得有多坚强,“阿遂, 我难受……”
他最受不了陈盏难受的样子, 就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捏住他整颗心脏,钝钝的浊闷扯着他五脏六腑。
手伸进被窝里攥住她的手, 贺京遂轻轻哄她, “没事,你感冒了, 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那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每到这种难受的时刻,她总喜欢下意识跟他撒娇。
这简直就是直接掐住了贺京遂的命门, 陈盏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好。”
他答应她多陪陪她,就一直在她身边没离开,毛巾沾水贴在她额头上,他将被子给她捂好。
寸步不离。
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个不停, 贺京遂收回手,将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未解锁的屏幕亮起光,上面躺着来自蒋谦南的很多条信息。
贺京遂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人,起身到窗边,给蒋谦南回了个电话。
“今天我不去了。”
本来和蒋谦南约着有个小小的聚会,哥俩好久没聚,约在start酒吧见面,但陈盏生病,贺京遂便没了和好友相聚的心思。
“怎么了?”电话里传来蒋谦南的疑问。
“陈盏生病了。”
“严重吗?”电话那头蒋谦南关心,“没事吧?”
“换季发高烧,她每年都这样,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蒋谦南没硬拉,如今他也有老婆,十分懂得将心比心,“那你在家陪着她吧,好好照顾她。”
贺京遂哼笑一声,声音懒懒,“用你说?”
“……”
“那改个时间再约啊……”
贺京遂笑他,“你现在怎么变这么懂事?”
“什么?”他一时没明白过来。
贺京遂说:“以前你可是生拉硬拽也要缠我一会儿。”
蒋谦南明白过来,十分懂事的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也有老婆,我明白老婆生病老公心疼的感觉。”
“……”
贺京遂嗤笑一声,“出息。”
“行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我老婆了。”
“……”
贺京遂把曾经他对自己的评价还给他,“恋爱脑。”
“……”
蒋谦南这才明白被骂恋爱脑心甘情愿的感觉,他嬉皮笑脸,也不反驳,骂就骂吧,恋爱脑就恋爱脑把,反正他确实属实。
结束这通电话,贺京遂重新回到了陈盏的床边耐心坐在那儿陪着她,可是干坐着也无聊,他扭身向后,从书桌上很随意的拿起了一本书,并无太大兴致的翻看着打发时间。
贺京遂以为那是一本书,实则不然,是陈盏的画册。
手指捻动书页,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细微的响声。
那一张张都是陈盏画的画,有些是他,有些是风景,家里的院子,花圃的一角。
他勾了勾唇,安静的继续往后翻。
忽然,一张被折叠的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
展开。
是一张广告单。
贺京遂视线一顿,落在最显眼的那四个字上——[婚礼策划]。
广告单背面也有字,贺京遂一眼就认出,那是陈盏的字迹。
“明年春天,要给阿遂一场盛大的婚礼……”
那一刻,千言万语似乎堵塞在胸口,酸涩膨胀在喉咙,贺京遂扭头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漆黑的眼瞳被温柔占满。
他弯唇低低的笑,去握她的手,温柔又心疼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傻瓜,这种事怎么能你来做?”
陈盏一直睡到下午才醒,在贺京遂的细心照顾下,烧退了,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脸色苍白,无精打采,虚弱得很。
贺京遂就在她身旁,她一醒来就能看见,手还被他紧紧的握着,陈盏十分安心。
“阿遂……”
“醒了?”贺京遂俯身靠过去,用手碰了碰她的脸,“还难受吗?”
陈盏弯唇,声音还哑着:“好一些了……”
指腹捻了捻她的眼角,贺京遂眼里流淌着心疼。
陈盏安慰他,“我没事,你别太担心。”
这哪能不担心。
但贺京遂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问她,“想吃东西吗?”
陈盏望着他,摇头,“不想。”
藏在被子下的手伸出来,那纤纤玉指,细瘦白嫩,拽住他的衣领。
她说:“想你抱抱我。”
下一秒,贺京遂脱了衣服窝进被子里,才刚盖好被子,身旁的女人就缩了过来靠进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腰腹的位置,手臂也环过他的腰。
她一直都是这样,一生病什么娇劲儿都浮出了水面,黏着他赖着他。
贺京遂亲昵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跟她开着玩笑聊天,“抱这么紧,怕我跑了?”
“嗯……”
贺京遂轻笑,“你在这儿,
我跑什么?”
陈盏胡乱回答:“不知道……”
贺京遂捏了捏她的脸,“娇气包。”
“贺京遂……”
“嗯?”
“你一直都在这儿吗?”
“嗯。”贺京遂环着她的腰,跟她一起缩进被窝里,“怕你醒来找不到我。”
陈盏弯唇,在他怀里轻蹭。
他们睡进被窝里,陈盏更好抱住他,她整个人都贴着他,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缝隙。
“你真好。”
她仰头看向他,声音像是说着悄悄话那样轻。
“我好爱你。”
贺京遂亲她鼻尖。
随后,他又捏住她的后颈,就要去亲她唇。
不料却被陈盏打住。
“现在不行……”
“为什么?”
陈盏愁着一双眉,“我还感冒,传染给你了怎么办……”
“那就传染吧。”他说着,就对着她脆弱又无血色的嘴唇亲了下去。
唇齿碾磨,他深深吮吸着那像是枯萎了的玫瑰花瓣,汲取最后一丝甜汁蜜液,那样认真,那样贪婪。唇齿相碰而出的啧啧水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被放大了好多倍,他们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
陈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扬起下巴迎合他的亲吻,她闭着眼,感受着他温热的唇舌碾磨她的舌根,舒服得让她头皮发麻。
他们亲了很久很久,贺京遂才松开。
陈盏靠在他怀里害羞的弯唇,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她刚刚那样动情的主动。
他应该……
也很喜欢吧……
“害羞了?”身旁的人忽然戳破她的心思。
“才没有。”
“撒谎。”
不算温柔的力道,让陈盏神经紧绷,她也没什么力气跟他闹,“你别动我……”
“哪儿动你了?”贺京遂笑着逗她又欺负她。
“你的手……”
贺京遂指尖像是带着火,烧的陈盏头脑发热。
他一点都不安分,一会儿掐她腰,一会儿又按按她的肚皮。
他的撩拨和挑逗现在已经日渐熟稔,他知道陈盏最敏感的地方在哪儿。
陈盏玩儿不过他,哼哼唧唧,就连眼角也溢出生理性眼泪。
“贺京遂……”
她声音又哑又哽涩,“你又欺负我……”
贺京遂拿捏她,“这算什么欺负?”
“我没让你舒服吗?”
“……”
贺京遂没逗她太久,又把人搂进自己怀里哄。
他老婆生气特别好哄,又或者,她压根都没怎么生他的气。
爱他,大于生他的气。
贺京遂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婚礼策划广告单。
心脏柔软的快要像是。
他忽然出声问她,那张广告单的事。
陈盏没想过那个广告单会被贺京遂看见,她顿了下,才说:“是之前和时宜逛街的时候,别人塞给我的。”
“别人塞给你你就要?”
“不是……”陈盏问他,“你看见那行字了吗?”
那行字很显眼。
“嗯。”贺京遂说:“看到了。”
陈盏手指揪着他胸口的衣领,“那是我想给你的。”
婚礼。
她想给他一场盛大的婚礼。
“因为……跟你在一起后,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
反倒是他,给了她太多。
他实在惊喜在他第一眼看见那张广告单和广告单背面的那行字,此刻又实在心疼他的姑娘说出这样的话。
贺京遂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宽大手掌托着她的后脑。
他说:“盏盏,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这场婚礼,是我欠你才对。”
“不是……”
“阿遂,你不欠我什么的。”
她说:“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好,你不欠我什么的。”
贺京遂心疼的亲了亲怀里的人的额头,跟她说:“那明年春天,我们办婚礼好不好?我再娶你一次。”
“好。”
陈盏弯唇笑,她在无声的回答他。
我再嫁你一次。
……
贺时宜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风风火火的给陈盏打来电话。
“明年春天,真的举行婚礼啦?”
陈盏的感冒还没好全,鼻塞嗓子哑,刚喝完感冒药,喝水缓了缓嘴巴里的苦药味道。
好一会儿才回贺时宜的话,“嗯。”
电话里的她似乎比本人还高兴,好奇的一顿打听,“那你们想好在哪儿办了吗?国内还是国外?打算办什么样的?西式还是中式?要不要我帮忙联系新郎新娘……”
“时宜——”陈盏笑着拉住她,“还早呢,这些东西我和他还没商量。”
贺时宜却说:“那你们快动起来呀!”
明年春天。
离明年春天也不远了。
“我可期待好久了!”贺时宜在电话那头说:“到时候,我要当最好看的伴娘!”
陈盏被她俏皮的声音逗笑,依她所言,“行,伴娘位置早就给你预订了!”
两人笑着说完这事儿,贺时宜又提起,“对了,之前蒋谦南告诉我说你生病发烧了,还让我不要来打扰你,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了。”
“嗯,那就好,最近这些天温度比较低,你要多穿点啊。”
“知道啦。”
“那我过几天再过来看你。”
“嗯。”
两姐妹简单的聊了会儿就
结束了通话,陈盏放下手机到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有本杂志,陈盏拿过来在手里简单的翻了翻,那上面是一些模特,展示着出自设计师的最新设计。
陈盏的注意力自动被上面的婚纱展示所吸引,不同款式的婚纱穿在身材姣好的模特身上,好看的令人向往。
手指轻抚,她微垂的眼睫下流露出的隐秘的喜欢在胸口放肆蔓延。
那一瞬间,她竟然也开始期待明年的春天,那场属于她和贺京遂的婚礼。
这件事,陈盏也回家告诉了楼颜。
楼颜为她高兴,她拉过陈盏的手,告诉她自己已经期待很久她穿婚纱的样子,“我的盏盏穿婚纱一定很漂亮。”
陈盏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她抱住楼颜的胳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撒娇,“妈妈,你就别拿我取笑了。”
楼颜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妈妈这是在期待。”
“其实,我也期待。”陈盏从楼颜的肩膀抬起脑袋,她突发奇问:“妈妈,当年你和爸爸结婚办婚礼的时候,你高兴吗?”
这个问题问的太过久远,即使现在,楼颜和陈瑾年之间已经再无任何关系,楼颜也依旧诚实的告诉她。
“当然高兴啊,”楼颜说:“当年我嫁给你爸爸,是我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了。”
不过这件最幸福的事情,在现在看来却只是一瞬间,那样的最幸福并没有走得长远。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和你爸爸相伴到老,可是后来才发现,当初的那点喜欢永远也敌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侵蚀,那点天真的自以为是,往往最可笑。”
陈瑾年和楼颜的这些年,陈盏看在眼里也感受在心里,夫妻本就不一条心,又怎能走得长远。
一想起以往的那些,陈盏有些心疼楼颜,她靠过去抱住她。
轻声安慰,“妈妈,那不是你的错,是爸爸伤害了你。”
楼颜也环住她的腰,轻轻的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她们母女俩,错过了太多舐犊情深的机会,之后弥补,往往又觉得太来不及。
“没事的,妈。”陈盏抱住那个在岁月里缓慢苍老的母亲,“你身边,现在有很多人来爱你了。”
“有我,还有贺京遂,我们都会好好爱你。”
“妈妈知道。”楼颜拍着她薄薄的脊背,“但妈妈需要你记得,你和小贺在一起,一定要幸福快乐,不能跟妈妈这样,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