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淡灯光下, 微扇的卷翘眼睫覆着层透明色的微光,弯成对小月牙似的眼眸,流转着潋滟漂亮的微醺。
家里姑娘就这样微微偏了点头, 一瞬不瞬地看了过来, 带了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邵岑稍稍后仰了仰,冷白喉结微滚, 漆黑眼眸沉沉地瞥她:“小醉鬼。”
“还没闹够么。”
腕间系的深色领带倒不算什么, 只不过还有只手腕被铐在了椅腿上。
“我不是小醉鬼。”
反正小醉鬼,肯定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喝醉了的。
“我也没闹,不许冤枉我。”
“行,小醉猫。”
“……?”
温书宜这次醉酒,反应整整慢了一大截的人,花了大概十几秒才反应了过来。
“我没喝醉, 也不是小猫。”
就知道造谣污蔑她,跟这种老男人真是一点都讲不通。
“是么。”
邵岑逗她:“那怎么看到背后有只藏不住的尾巴, 一个劲儿地摇个不停。”
摇个不停的尾巴?
温书宜扭头,看向自己背后, 身上的白色长裙在昏淡灯光下, 像是披了身轻柔朦胧的薄纱,折着细细的腰线。
她左看右看,闭眼睛, 睁眼, 又很仔细地看了好几眼,很确信没有男人说的那只藏不住直摇晃的尾巴。
“哪有尾巴啊?”
反正是一点影子都没见着,温书宜直直看回来控诉:“骗人。”
“跟你捉迷藏呢。”
又听到男人慢条斯理地说:“宝贝儿,解开,我帮你找。”
温书宜微微眯了点眼眸, 躬身凑近,很认真审视,试图辨清男人面上的神情。
可竟然没有半点说谎话的心虚,还看起来格外的无懈可击。
可是温书宜被套路已久,不信:“你是不是想骗我给你解开啊?”
“不行。”
“我费了可大劲呢。”
反正她是一点当都不可能再上的。
喝醉了,反倒误打误撞地变警惕了。
邵岑说:“费了这么大劲儿,就为了绑我?”
纤细手指戳了戳银色手铐,发出声清脆的金属材质声响,从眼角露出点欣赏战利品似的满意,又从解绑、挂了的深色领带流连滑过。
离得很近,温温热热的鼻息喷洒。
相贴的身躯,在空调冷气里却不见半分的意冷,反而趋向愈加发烫。
“嗯,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绑住你,找机会给你一点教训。”
“谁让你每次都胡作非为。”
“很混蛋。”
“特别的下流。”
“就只有嘴上哄得好听。”
“每次都宝贝宝贝地叫,宝贝叫你停你也一点都不停。”
整个人晕晕乎乎、尾音又带了点含糊的碎碎念。
邵岑说:“那你也说点,嗯?”
温书宜抿着唇,闻言还真的神情认真地思考了半天,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颊渗出一层可疑的晕红出来。
越想越觉得羞赧、难为情,让她重复一遍都跟项羞耻的酷刑似的,更别说让她反过来也说点那种话了。
偏偏某个不以为耻的老男人,根本没有半点抱歉,还乱笑她。
温书宜微眯了下眼眸,手指撑着男人的小臂,语气格外认真地说:“你知道吗?”
“你真的生得很坏,女娲娘娘真的一点都不公平,也很偏心,给你这样一张正经好看的脸,全用来迷惑和哄骗人了。”
又关于某个老男人犯的种种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
“每次都很禽兽。”
“非要把人弄哭。”
“还特别喜欢留各种印。”
“说的话特别不要脸、下流。”
色厉内荏的小猫,就算嘴上再嘟嘟囔囔地控诉,真让她做什么,反倒无从下手。
反倒让人想逗她,欺负她。
“那怎么办?”
“他都这么对你了。”
邵岑说:“你还喜欢黏他身上么。”
清醒的时候就不是对手,更别说喝醉了后整个脑袋都成了浆糊,反应钝钝的,就更招架不住这些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还听起来特别有道理的话。
温书宜又思考了,还是思考无能,于是决定从根源上粗暴地解决问题:“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了。”
说什么她都不能听这种妖言惑众。
“说了你今晚只能听我的。”
再次很坚定地阐明自己的立场。
“请。”
看来小醉猫讲不过,就开始耍赖。
短短一个字,男人嗓音低而沉,听着颇为的好整以暇、从容不迫。
反衬得她就像个跟家长胡闹的小朋友,还是没什么威胁力的那种。
温书宜说:“邵先生,你会后悔的。”
“嗯,务必让我后悔莫及。”
温书宜觉得眼前的“罪犯”,简直是可以用油盐不进四个大字来形容。
“你绝对会后悔的。”
“嗯。”
温书宜被噎了又噎,有种不是她把男人绑了,而是自己反过来被绑的错觉。
这年头,怎么欠钱的是大爷,人质反而比绑匪更横啊,真是匪夷所思,倒反天罡。
深思熟虑。
温书宜觉得要给点颜色看看。
不然家里地位堪忧,以后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都是老男人的一言之堂了。
邵岑瞥着家里姑娘微微揪起的眉毛,明显是醉晕乎了,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小
脑袋瓜里又不知道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静谧如水的夜色里,只有那盏小夜灯落着浅薄朦胧的光芒,跟从窗檐溜进了的几抹月光交相辉映。
“你好烫啊。”
额头贴着额头,交融的鼻息萦绕在咫尺之间,温温热热。
跟团小热球似地往怀里拱,又蹭又亲,家里货真价实的小猫咪都没有她会撒娇。
他家姑娘是会折磨人的。
冷白喉结被衔咬住,细细的鼻息喷洒到了下巴。
安静房间里,任何的声响都太过清晰。
很明显,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下颌利落的线条绷紧,沉淀着危险的侵袭意味。
“邵先生,你的定力也不过如此嘛。”
温书宜微仰着头,对上男人酝酿深沉危险的眸底。
邵岑说:“我的定力太足,现在就不是在这儿见到我,赶明儿去医院找我。”
嗓音低而缓,混着沉哑的鼻音,别样按耐着克制的成熟性感。
温书宜看着眼前因为自己变得分外不同的男人,就在这副禁欲、克制的表皮下。
上下微滚了滚的冷白喉结。
欲台高矗的漆黑眼眸。
不动声色的危险侵袭气场。
纤细手指拨了拨腕间,温书宜凑近,小猫似地轻含住薄唇,像是品尝颗夹心软糖,唇间的薄荷香气萦绕在呼吸间。
那点轻轻浅浅的勾人,被缠住唇,卷住呼吸时,卷翘的眼睫忽而颤了颤,情不自禁发出声娇哼。
大掌落在后背,包含暧昧意味地,摩挲流连而上,握住纤长的后颈曲线,掌心满覆着白玉的细腻。
被吻得难舍难分,几近缺氧,本来就晕沉沉的醉意,像是晃得越来越重的酒桶,哐哐哐,一声又一声地砸在越来越混乱不堪的心跳上。
唇舍分开之际,混着空调冷气的空气短暂地灌入鼻腔和口腔。
他怎么能空出手的?
温书宜手掌撑着男人身前衬衫的褶皱,想要扭身去看现在的状况。
却被捏握住后颈,气息再次堵截。
“等、等……你……唔……”
似是惩罚她的分心,下唇被咬了。
陷入浑身没力的软绵绵里。
突然被反拧过身,在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腕被单手束在后腰,白色长裙泛起显眼褶皱,灯光朦胧,似碎了星星点点的金箔,细细的腰线折着盈润的弧度,随意一把都能紧握住。
“宝贝儿,钥匙呢。”
耳畔传来男人低哑嗓音,像是浸沉进无边的夜色,不动声色的危险感。
完蛋了。温书宜心里想。
边不住缓着气,嘴上还强撑着:“……没有钥匙。”
这时候把钥匙供出去,跟羊入虎口、自讨苦吃有什么区别。
身后男人没说话。
控住手腕的大掌松了劲,从后背直直伸来的手臂,箍住纤薄腰身,她那点挣扎在臂弯的力度下,完全像是无力乱蹬的小猫。
只能任由妄为的大掌游离过。
没有半点效果,反而把自己脑袋弄得更晕了。
刚刚胡乱挣扎后,那个用来绑住男人的西装领带,此时半勾在臂弯处,恰巧卡进了舒适的白色睡裙衣料褶皱。
“……你到底是怎么弄开的?”
温书宜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也得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邵岑说:“蝴蝶结挺漂亮,功能性么,倒是有待改进。”
“……?”
温书宜万万没想到是问题是出在轻敌。
修长指骨流连往上,漫不经心地轻拨了拨下白色蕾丝边。
“打算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取。”
温书宜思虑了十几秒,不说话。
把自己堵上死路这件事,她可不干。
邵岑瞥着自家姑娘脸颊泛红,不甘愿吭声儿,一副自暴自弃、听天由命的颓废忧郁模样。
那把银质的小钥匙很快被取出来。
握在掌心,还能感受到充分沾着肌肤的那股暖意。
清脆的金属声质声响传出,温书宜想趁机借着这个空挡跑路,白皙足尖刚碰到了冰冷的地板。
身前便传来男人低沉嗓音。
“要跑,就要做好不被我逮住的准备。”
很慢条斯理的一句话,可听在温书宜的耳里,那就是赤裸裸地威胁了。
就是在犹豫的间隙,那只被绑在椅腿的手腕脱困,直直横过腰际。
突然的悬空,让温书宜伸长两只细长的手臂,下意识环住男人肩颈。
随着男人大步迈着。
“老公。”
家里姑娘这会儿才想起来卖乖。
“邵老师,你跟我说句话吧。”
越沉默,温书宜觉得心里越没底。
“教教你怎么才能系紧人么。”
“……?”
这种情况,哪有自己把自己绑好,然后又把自己活生生送入狼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