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房间内, 温书宜甚至都能听清楚呼吸交融到一处的声音。
床头只亮着盏昏淡的壁灯,散发着圈朦胧浅晕的光雾。
额头抵着额头,分不清到底蹭落的是谁的体温, 温书宜微微抬着眼, 屈膝抵了下男人的腰腹处。
喃喃似私语的气声。
“你好烫啊。”
发烧的人,身上的温度本来这么高吗?
被困囿在大片身前阴影的姑娘, 脸颊耳尖脖颈浮上层淡淡的樱桃汁红意, 被修长指骨随意揉捻过的耳垂,很轻微地瑟缩了下。
“宝贝儿,你比我烫,嗯?”
本来就昏,被这话说得就更昏了,整个人像是被完全笼进这股男性侵袭气息里。
温书宜耳眩目晕着, 没什么力地推了推男人的小臂:“老男人,一把年纪就不要折腾了吧……”
尾音飘着几分的虚, 嗓音听起来格外柔声柔气,非但没半点威胁力, 反倒像是欲拒还迎的勾人。
嗯, 老男人,一把年纪。
浓长眼睫半垂着,在眼睑落着的阴影, 遮不住愈加晦暗的眸色。
被注视着的黑白分明的眼眸, 此时落着层很淡的濛濛雾气,在缓神的几秒内,总算借着昏淡的光,看清男人眸底酝酿的危险。
完蛋。
说错话了,老男人经不起激。
就在走神间, 白色蕾丝边已经在指骨间勾连未褪。
温书宜侧脸蹭着枕头边时,几缕乌黑发丝胡乱地勾缠着修长指骨。
听到落在身前那道低沉的嗓音:“得出汗了,病才容易好,不是在认真听太太交代的医嘱么。”
“不是……”
这些话,哪里就是这个意思了。
温书宜瞪着他,却因这双弥漫雾气的眼眸,反倒是像是挠人心的撒娇,瓮声瓮气地讲他:“反正你想使坏,每次总是有道理的,我说不过你……”
身前落下道低哑沉笑。
随后被腿根被漫不经心轻拍了下。
“这么委屈么,宝贝儿,先别抖。”
温书宜觉得比起男人,自己才像是个真正的高烧不退的病人,被蛊惑,可又忍不住记挂着他的身体和病情。
“你昨晚睡得好吗?现在头晕不晕?要是觉得困了,随时都可以停……”
他家姑娘到这会,还在温温柔柔地担心关心人。
反倒叫人更想欺负她。
“这儿,还是更深?”
卷翘的眼睫快速抖落了几分微光。
温书宜反躬着身,纤薄腰身浮着满弓月弧般的盈润微光。
两条细长的白皙手臂,也菟丝花似地缠攀上男人的肩颈。
软声的气音,像是细小毛绒挠过耳畔。
“阿岑,你别折磨我了……”
抵在两截侧腰的膝尖,不自觉来回蹭了蹭,只是这么个下意识、条件反射的行为,却明显感知到男人这副正经的表皮下,蛰伏着绝对成年男性力量感的强劲肌肉线条。
“折磨么。”
“宝贝儿,哪觉得不舒服?”
温书宜觉得老男人就是有意的,会装,明明嗓音沉哑得不成样了,漆黑眼眸沉沉,看她的目光特别危险,像是生吞活剥。
偏偏还要斯文又恶劣地这样问她,只微咬住下唇,不愿意跌他的套,搭他的腔。
然后被困在怀里,听着男人特别犯规地用着这副鼻音低声哄人。
温书宜有些受不住这样直白的目光,伸着条白皙的手臂挡在眼前,又在男人低声哄骗中,嘴唇翕动,轻溢出道气声。
很微弱的柔声,含含糊糊的,依稀透出个“要”字。
身前传来沉笑了声。
半挡住的手臂被不分由地扯开,空气混着昏暗光线,撒了怀里姑娘大半张脸瓢泼的碎光。
邵岑瞥着这副羞红的脸颊,无论多少次仍旧青涩得不行:“刚儿说什么了?”
温书宜手臂被钳住,没办法遮住神情,刚刚被哄得说出了那种话,本来就羞赧得受不了,眼下避无可避,又急又恼,又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委委屈屈地说:“你明明就听清了。”
刚刚家里姑娘还勾着颈,趴在耳畔黏黏糊糊地家属撒娇。
这会被抱在怀里怎么哄,怎么都不肯再吭声儿了。
“我感觉你发烧更严重了。”
额头贴着额头,温书宜快要分不清谁的温度是不是快要融化了,不然怎么她明明没有生病,都感觉到了头晕目眩腰腿都变得酸麻的重感冒发烧症状。
“是么。”
“你难不难受啊?”
温书宜觉得生病是件很累的事情,像是身上有数以千计的病菌在打架。
“宝贝儿再说遍,就不难受了。”
就知道哄人。
男人这种时候说的话都当不了真。
温书宜感觉自己也怪没出息的,她好像一直对他就没什么原则和抵抗力。
“你到底想听什么啊……”
最后一丝残余的微末理智,已经在摇摇欲坠。
瞥着微抖的眼睫。
“书宜,宝宝,再说一遍。”
温书宜本就红透了的脸颊,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变得熟了。
细密的眼睫快速地扇了扇,而后伸出两条细长的手臂,紧紧环住男人脖颈,像是自暴自弃地蹭在耳畔,乖乖地说了句尾调微颤的气声。
“老公,要你。”
……
比往常更灼热的温度,牢牢禁锢着力度的手臂。
男人在生病时更为
强势的占有欲,变为更直白地展露出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整副身躯上上下下的骨血,都揉掐进怀里。
像是一座牢固的青山,她所有的呼吸和声音,都浮动不了半点山峦的影动。
混乱一片中,纤白指甲无神、胡乱地挠抓着,汗湿劲实有力的背肌,蛰伏与偾张着成年男性的荷尔蒙。
……
“阿岑,再睡会。”
身侧有了点动静的男人,腰身被两条细长手臂环住,温温热热的身躯紧贴上来,混着股好闻的淡淡馨香味,像只黏人的小考拉成精,很下意识、依赖地把家属征用成大号人形抱枕。
“你怎么都一点不困的呀……”
嘟哝的话,含着沙沙哑哑的困腔,睡得泛红的侧脸又蹭了蹭,很快怀里就传来绵长轻柔的呼吸声。
温书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了,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盏昨晚陪伴的小夜灯散发着余温,身上清清爽爽,应该是昨晚半睡半醒时被抱进满是热水的浴缸清理的。
起身,拉开窗帘,大片的灿色阳光沐浴着清透皮肤。
温书宜被晃了晃眼眸,下意识伸手在眼前挡住。
身上被套了件男士衬衫,领口松垮垮地半敞着,都不用垂头,都能嗅到混着淡淡花木馨香中,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杉气味。
想起昨晚的事情。
还有些止不住的脸红心跳,像是有身体记忆般的麻麻酥酥的感觉。
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
温书宜洗漱完,没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衣服,随手找了件男人的家居裤穿上。
感觉完全是穿大了码数,裤腰处松垮垮地歪斜,穿成了低腰裤的感觉,就连裤腿也垂落到底了。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温书宜把身上男士白色衬衫的纽扣大致系好了,留了最顶上那颗,虽然系好了也完全掩盖不了对她来说是大号衬衫的现实。
又俯身,把堆叠在地板的长长裤管,卷挽起,露出两截纤细嶙峋的脚踝。
十分钟后,没在客厅、厨房见着人,于是直直朝着紧闭着的书房走去。
门把手被拧开。
“邵岑。”
“你又把我的衣服放到哪了呀?”
温温柔柔的嗓音,因着刚睡醒没多久,勾着点慵懒的吴侬软语。
像是蓄着只小猫尾巴尖似的钩子,特别的戳人。
而来送一趟会议记录的余秘书,还没来得及跟老板确认完下午的行程,一眼就看到闯进书房内的年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