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宜微微掐住指尖,面上不显:“我知道,余秘书,我知道,你去忙吧。”
她面上镇定,可重复的两声“我知道”,却暴露了心绪不宁。
“刚刚老板说了,让我在这陪着太太。”
余秘书说:“这也是我的工作。”
“嗯。”
温书宜压根没什么心思在身上。
过了大概半小时,余秘书接到消息:“老板已经检查结束了,现在带太太去?”
温书宜说:“嗯,麻烦了。”
温书宜走进单人病房内,走出去的汪锐跟站在门外的余秘书对视,关门,很默契地把私人空间留给这对夫妇。
虽说温书宜知道没有大事,可当邵岑跟车祸两个字联系到一处,她就心乱了。
这会亲眼见到人,那颗心才肯安分地缩回到空荡荡的胸膛里。
温书宜慢吞吞挪步,却在迈开了两三步后,步伐就不自觉加快了。
到了跟前,男人额头那道三四厘米的伤口,被乌黑头发微微挡住,缝了好几针,散发苦药膏和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说了没大碍。”
“嗯。”
温书宜讷讷地答了声。
衬衫衣摆的盘扣却被手指解了又系上,系上又解开,心慌意乱。
心乱,人也乱,思绪也糟,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沉默中。
被大掌攥住了纤细手指。
温书宜这才回过神,抬眼。
“疼不疼?”
她站着,男人坐着,凑近,微微躬身,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似的。
裹着淡淡花木馨香的气味,萦绕鼻尖。
大掌很自然地揽住腰,似耳鬓厮磨,很轻的气吹到了额头伤口的白色纱布上。
“邵老师,其实你最傻了。”
家里姑娘极轻地叹气,嗓音带着说不清的委屈和伤心。
活了这么些年岁,邵岑倒是第一次被个小姑娘当面说傻。
还是最傻。
温书宜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很忙,好不容易可以去请年假国外看妹妹一趟,因为我把妹妹看得很重要,你比我大,又是个成年男人,什么都觉得可以撑得住,所以你的需求就可以摆在最后一位。”
说到这,她有点生气,自己都说不准这气从何而来,可又记挂着男人,锤小臂都忍着劲,只是轻飘飘的微沾。
“小朋友疼了,都知道跟家属撒娇,只有你这种仗着年纪大,要稳重摆谱的老男人,放着家里有哄你的老婆不管,自己硬撑着做什么啊。”
“我知道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得可漂亮了,平常觉得被我玩似的照顾,也无关痛痒,到了关键时刻,你就故态复萌,其实心里就是把我当个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
男人像是山,像是伞骨,总是为她撑起稳重安心的一隅天地,遮风蔽雨。
冲动地打完,又一股脑数落完人后,温书宜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其实不是气,也没有任何怪他的意思,只是心疼她的爱人。
“宝贝儿,我没这样想过。”
温书宜盯他:“不许叫宝贝。”
这种时候,要正经。
“态度严肃点。”
温书宜还在讲他:“距离车祸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我听到消息,不是第一个知道你的安危消息的,都是你已经在检查的时候了。”
家里姑娘讲着人,反倒把自己说得眼眶红红的。
被无可奈何叹气的家属,揽到了腿上抱着坐。
“都这么大年纪了,没想到还有一天,还被媳妇儿当面数落。”
怀里传来瓮声瓮气:“没数落你。”
“嗯,是家属做得不好。”
温书宜环住男人腰身,熟悉的温度、气味和力度是最好的镇定剂:“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很怕,感觉大脑都变得空白了,知道没有什么事,可我还是很怕,脑袋里只剩下想见你的念头。”
难得沉默了好一会,邵岑知道家里姑娘是对早年父母出事还有心结,更紧地将她揽进怀里。
“是不是吓坏你了。”
那副熟悉、就在耳畔像是低哄的鼻音。
温书宜忽而鼻尖就发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可是我真的很贪心,想在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你所有的情况。”
“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我都希望作为恋人,能成为那个时刻能陪在你的身边的人。”
这时温书宜才恍然明白,她被男人一直保护得太好了,也让她失神着,麻痹着,像是在蜜罐里,可一段正常健康的关系,怎么可能只有鲜花和阳光。
他们无论是好的坏的那一面,都在一点点展露。
就像是邵岑对她,一遍又一遍耐下性子地叩响她的心门,治愈着她曾摒弃期待的一个又一个心愿。
同样,她可以耐心又认真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去尝试,去学着,去做很多的努力。
“邵老师,我说过想照顾你的话,没有半点跟你开玩笑的意思。”
“可能我现在还远远不够,还很幼稚,很生涩,也不够成熟,学的东西也有很多,可我会努力去尝试,让你逐渐意识和意识到,我也是可以让你放下所有强大的外壳,那个可靠又依赖的存在。”
因着家庭原因,家里姑娘对感情较真又诚挚。
邵岑瞥着这副比起成年男性太过纤小的身躯,反被这道注视着他的纯粹眸光凝住,小小的、真挚的、温柔的,填满着那股甜蜜又酸胀的极为陌生的情绪。
像是细细小小的钩子,狙击了刺痛心扉的那个锚点,漫出细细密密的心疼和怜爱。
也就是他家小姑娘能做到这点。
他自以为以年长身份的毫无巨细的照顾和保护,在这股温柔又坚定下,显得太过傲慢和自大。
“你想怎么做?”
出声时,嗓音带着几分沉哑。
温书宜知道她的话,男人都很耐心地听进去了,他总是待她珍重万分。
鼻尖涩涩酸酸的:“我们慢慢来,可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嗯。”
“老公,先试着也对我提一个心愿吧,就在今天。”
正如她很期待许出一个又一个愿望,由她抛出,又由男人稳稳地接住。
在慢慢来的第一步,她也会努力着去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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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时刻,邵先生嘴上说得少,却总是做得很多。
也在关键的时刻,他总是会习惯一个人扛着,把自己的需求放到最后一位。
如果有一个很想要的心愿,那就是希望在我心里无所不能的邵先生,也能在未来真的变得依赖我一点。
《邵先生陪伴日记·节选》
——小温同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