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慈安堂,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府邸,时隔几十年再见到祖母的起伏情绪,慢慢平稳。
记忆中许多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他也想起了很多当年忽略的细节。
如果不是如今年纪尚小,羽翼未丰,担忧祖母对温莺不利,他也不必长篇大论编造什么鬼神之说。
好在祖母虽多疑,但笃信佛法。
这事暂时揭过去了,剩下就是他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提前布局谋划,争取早日给温莺一个安稳的家。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了。
温莺的伤渐渐好了,她感觉这一切
都像梦一般,不久前还是任打任骂的烧火丫头,如今就成了世子爷院里的一等婢女。
世子爷没让她做重活,只让她在书房里帮忙研墨打理书架,言辞态度都不似传闻中那般冷漠恣睢,反而十分温和,甚至还提出教她写字念书。
温莺想,果真造谣不可信,世子爷明明是顶好的人,只是面色比较冷淡罢了。
秋去冬来,转眼已至年关。
太学提前半个月放节假,祝无执这段日子都待在府中,鲜少出门。
澄瑞院的书房内,暖意融融。
温莺坐在靠窗的榻上,低头专注地分拣一匣子新送来的湖笔。
藕荷色的衣领有一圈白兔毛,拥着她红润的小脸,十分惹人怜爱。
她动作利落,细心地将笔按大小、软硬分门别类插进青玉笔筒里。
窗外几竿青竹的影子映在榻上,也落在她稚嫩小脸上。
在澄瑞院精心养了八个多月,小姑娘个子高了些,没有之前那般瘦小,枯黄的头发变得乌黑柔滑,脸颊也有了点婴儿肥,白嫩可爱。
祝无执坐在书案后,并未看书,无意识地摩挲页角,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柔和。
“莺莺。”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满室宁静。
温莺动作一顿,立刻抬起头,乌黑的眸子望过来:“世子爷?”
“过来。”祝无执朝她招招手。
温莺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书案前,恭敬地垂手而立。
祝无执从案头拿起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卷,递给她:“认得这几个字吗?”
温莺接过来,小心地翻开。
她凝神看去,只见第一页上写着几个端正的大字。
她轻声念道:“什么…玉词?”
这半年世子爷每日都会抽空教她念书写字,如今她已经认得许多字,也会写,虽然写得不大好看。
“是漱玉词,易安居士的词集。”
温莺歪头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奴婢好像听人提起过易安居士,说她很厉害。”
祝无执笑道:“除那些启蒙书籍,从今日开始,我另教你诗词歌赋,如何?”
能学更多自然好,要知道平民女子学习都不易,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奴婢。
小姑娘杏眸一亮,眉眼弯弯:“世子爷,您真好!”
祝无执唇角微扬,“高兴就好。我先教你认字学意,而后再练字,每日临摹一页。”
他起身,牵起小姑娘的手坐到榻边,一字一句认真教着书上的词。
温莺最开始有点心不在焉的,总觉得世子爷动不动牵她的手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