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娅去找他。施季里茨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闭着眼睛,显然还在熟睡。希尔维娅晃了晃他的手臂,摇醒了他。
“时间到了?”
“嗯。”希尔维娅的内心涌现出一种冲动,她知道自己有一些方法可以挽留他,让他多睡一会儿,说个无伤大雅的谎言或是流几滴眼泪,这是很多人都会用的办法——施季里茨可能会礼貌地拒绝,也可能不。
但她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她看着施季里茨站起身,穿戴好衣服:“我可能不会很早回来。”
“没关系,亲爱的。”希尔维娅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句子开始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还有个地址给你,是个修道院,我告诉凯特夫人,如果无处可去,可以去那里找院长庇护。”
她飞快地在一张便签上写下地址,交给施季里茨。施季里茨点了点头,还没有转身。希尔维娅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我给了她一张一百美金的支票她不一定需要,嗯我是说,她可以买一张去任何地方的火车票。”
“是的,希娅。”施季里茨握着她的肩膀,“没事的,我会回来的。”
希尔维娅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伸手理了理施季里茨的领带:“去吧,亲爱的。我也有事要做。”
这倒不是希尔维娅随手找的借口。她打了个电话,确定贝纳多特伯爵到访瑞士。之后的一整天,她都耗在了贝纳多特伯爵的办公室,和他商讨诸多拯救集中营囚犯的细节问题。他们讨论起红十字会观察员在集中营的报告,得到的结论都是:骇人听闻的反人类罪行。
“战后会怎么样呢?”在漫长讨论的茶歇时间,希尔维娅问起贝纳多特伯爵这个问题。
他站在窗户边,面色忧愁:“我担心的是,犹太人会形成集群,到别的地方定居。因为他们回不到自己之前的屋子而集中营生活强化了他们的民族认同。但这对那块土地上原有的居民来说,是不公平的。”
希尔维娅很难想象这个情形:“二十世纪的游牧民族,吉普赛人那样吗?”
“不”贝纳多特伯爵皱着眉,但他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至于战犯根据我的朋友们的风声,那个时候会有一个大型的法庭。纳粹战犯们会被送上法庭,接受来自四个国家的法官的审判。”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
“那些被抓住的”
“当然是被抓住的,而且是对同盟国没有用处的。”伯爵笑了一下,这笑容多半有点讽刺的意思,他对国际上的这些事情看得很明白,“我猜想他们会放过很多人——”
贝纳多特伯爵笑了,他们又谈起希姆莱的事情。伯爵和希尔维娅都很清楚,希姆莱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同盟国不可能和刽子手坐在一起谈判。但为了防止这位党卫队全国领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他们还是得在希姆莱的要求下做一些和平的试探。
“我已经听到瑞士人在风传,要关闭和德国还有奥地利的边界。除非希姆莱出逃到瑞典使馆,那个时候我们再和他无条件投降的问题——他一定会同意的。就算一开始不同意,在得知了盟军的坚定态度后,也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