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报告。环境监测说明。后五年规划。

万古青浏览着一份份文书，眼皮越来越沉重。

现在是夜晚二十三点。对于蒲宁市这座经济发达的城市来说，绚烂的霓虹灯光还没有到下班的时候。楼底的车水马龙永不停歇，偶尔还能听到刺耳的喇叭声。

无论多么刺耳的声音，抵达顶楼时，都会变成微弱的蚊虫鸣叫。

今天不知为何，大脑将这微弱的声音无限放大，直击耳膜，撞击得万古青的大脑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烦闷情绪，拉下了办公室的百叶窗。

“……吵死了。”

他只开了一盏微弱的昏黄灯光，搁置下手头的文件，走到玻璃柜前拿出一瓶红酒。

喝一杯吧。

红酒入喉，却无半分醇厚香味，喉头只余苦涩。

万古青皱眉，将高脚杯狠狠摔落在地。

玻璃混着深红色的酒水四溅开来。他踩着玻璃残渣，陷进柔软的座椅中。

睡一会儿吧。

眼皮如有千万钧重。耳边刺耳的鸣叫声渐渐远去，身上各处的疼痛也渐渐消失无踪。

他拖着这具疲惫又沉重的皮囊走了很远的路。而在今天，他终于触摸到了死亡的门槛。

要解脱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不去想来世是一幅怎样的地狱光景。

声音渐渐远去，意识却没有彻底消散。

取代足以刺穿耳膜的嗡鸣声的，是足以刺破眼皮的强光。

原本因入睡心情逐渐平稳下来的万古青，又一次感到心烦意乱。

他想爬起来堵住光源，忽然回忆起昨晚入睡前，已经把全部百叶窗都打开了。

是谁胆子这么大，敢不打招呼就进他的办公室？

身子沉重到翻不了身，他连张口都很困难，只能在心底生闷气。

想睡，却又因为阳光太刺眼睡不着。

想起来关窗，身子又动不了。

他很久没有这么憋屈过了。

“小青，怎么还睡着呢？”

一个陌生的女声。

“好啦好啦别赖床了，你说今早有事要做，我昨晚已经很克制了！快快起床吧，迟到就不好了。”

声音越来越近。万古青感觉到一双手掐着他的腰，带来一阵酸痛。他的脸贴在了一处十分柔软的地方，说不清是哪里。

“还没醒？”

他的额头被贴了贴。

“坏了，这是发烧了啊！”

发烧？

他身体不好，常年处于低烧状态，心脏也很脆弱……不是没有看过医生，不管多有名的医生都说这治不好，只能慢慢调理。

他可没有静下心来调理的功夫……

不对，他不是对所有人说过，不准随便触碰他吗？这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自说自话的人到底是谁？

他还是没有力气，连一句责骂都说不出来。意识昏沉中，他感觉到发出声音的女人在身侧翻箱倒柜了许久，额头被放上了一块冰凉的毛巾。

“起来把药喝了吧。你今早的会议，我帮你推掉好了。”

贴了一会儿冷毛巾，万古青总算有力气睁开眼了。他看向前方，望见一只拖着药递到唇边的手。

“来，喝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