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兴隆镖局的宋镖头死在码头栈桥上的事情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街头巷尾都在悄悄议论宋镖头死状惨烈。
因着兴隆镖局算北边最大的漕帮之一,掌管了民间南北漕运的大半江山,且朝中有意盘查江南漕运一事,宋合武的死在京中掀起了一场不能在明面上刮起的风波。
刚一退朝,沈度便拦住蔡宣季的去路:“昨夜是你让他们去的?”
蔡宣季见是崔璋,态度还算和煦:“子圭说笑了,昨夜我在府中看姬妾们精心安排的舞乐,娇妾美酒,自得其乐,并不知外头发生什么事。”
“同我就没必要说这些场面话了罢,启旸,”崔璋凑近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私盐一事早已说过徐徐图之,你何必如此激进?”
蔡宣季面上笑意更胜,右手拍崔璋肩膀的力度加重了些:“徐徐图之不过是你的一家之言,我并未发表任何意见。个人行事有其章法,即便你我是同窗好友也不必事事绑在一处,和而不同,何必为了这些俗事伤了同窗情谊。”
崔璋握紧拳头,忍住怒火道:“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官家的意思,你身为起居郎,应更能体察君上意思才是。你如今怎的变得如此陌生,难道从前你我在书院许下的那些抱负都是空谈吗?”
蔡宣季望着面前的这位理想主义者,转过身背手道:“抱负虽远大,可官场复杂,难不成你真以为凭你我区区二人能大庇天下黎明百姓?只有先登高位,才能实现心中所想。”
笑话,这样的话崔璋听的多了,但他从来不信。
人人都这么说,先登高位再谋事,可等他们当真跻身高位后,早都忘了当初的一片初心。
想追名逐利,宦海浮沉,何必打着这等冠冕堂皇的旗号?
崔璋隐忍不发,懒得反驳蔡宣季所言,任由他扬长而去,见他走远后自己也转身出宫,找到崔家的马车后便上了车。
“去如意楼。”崔璋闭目沉声道。
崔丁应了声,随机赶着车朝马行巷去了。
此时早市刚开,马行巷中热闹非凡,不少小摊小贩正在街上叫卖,百姓们有的进了酒楼食肆用餐,有的在街边买些家中所需之物。
崔璋进了如意楼便直奔厨房而去。
绿蕊见他径直要朝后厨去连忙将他拦住:“嗳,你这人也太不知礼数了些,食肆的后厨那是能随便进的?”
今日店里两个男人告了病假,绿蕊拦人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发怵。
崔璋回头对绿蕊满脸歉意道:“我是你家掌柜的旧相识,你才来或许不知,我找她有要紧事。”
绿蕊见崔璋身着官服,眉宇间气宇轩昂,言语间文质彬彬,又与自家掌柜相识,心下顿时生出几分女儿家的心思。只见她捋了捋鬓角的头发,柔声说:“原是如此,倒是奴唐突了,掌柜的正忙着,这位官人不如先坐下略喝盏茶候候。”
崔璋摆了摆手,从绿蕊身边掠过。
绿蕊心下有些失落,随即却又振作起来。
原本贾家的不让她进余府伺候主子们,反倒叫她来如意楼帮忙她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凭什么她长姐檀梅就能去二爷身边伺候,看样子还有很大希望被提作通房姨娘,尊享富贵日子,而自己却只能到外头做事,以后按她娘的意思找个什么穷书生、或是小官之类的嫁了。
绿蕊哪里肯股,她觉着自己并不比檀梅差在哪,反倒性子更活泼,更讨人喜欢。
好在如意楼氛围融洽,绿蕊在这过得自在,比在余府里提心吊胆地生怕行差踏错自在,让她稍稍平衡了些,再加之还有崔璋这等出尘人物,她心下更是喜出望外,又恢复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