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刚过州桥,就见瓦舍前的彩楼欢门下,各色伎艺人正张设棚帐。

“勾栏不闲,终日团圆”,说的正是此刻繁荣喧闹的景象:前头卖糖画的老汉,手执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或提或按,游走如笔,不多时,那琥珀般的糖浆便凝作龙凤模样,鳞爪分明,引得周遭稚童一个个踮脚伸颈,雀跃惊呼,恨不能伸手夺了去。一旁身着绿袍的卜算子摇着签筒,簌簌作响,围着三五个挑菜筐的妇人,都敛声屏气地听他拆解卦象。

梁照儿只觉得眼睛有些看不过来了,勾栏前喷火的、耍剑的、演傀儡戏的,一组接着一组。

穗穗张头张脑地望向右边一处舞剑的,“你们瞧那人像不像原先给咱们演幻术的侯莫陈利?”

两人闻言皆好奇地循声望去,那舞剑的男子着胡服,束金带,唇上两撇小胡子,不是侯莫陈利又是谁?

三人拣了个临窗的座儿坐下,场内已响起急促的羯鼓声。剑光起时如白虹贯日,转腕间又直直劈下,偶有一片剑花直逼窗棂,堂下观众皆紧张地攥起衣袖,再看时,剑穗已轻扫过案上的茶盏,一滴茶水未溅。一剑舞毕,满场喝彩。

侯莫陈利收势将剑归鞘,双手背在身后,深深鞠了一躬。再抬头时,他也发现了坐在一边的梁照儿等人。

轮到下一位艺人上台表演时,侯莫陈利走到梁照儿身边问好:“扬州一别,曾盼着有朝一日能与娘子再重逢,不想今日当真在汴京城相逢了。”

梁照儿打着扇子笑道:“侯莫,许久不见,你的官话说的也更好了。”

侯莫拱手致谢,“这个小丫头一看便是梁娘子的,眉眼间竟如此相似。”

婋姐儿闻言好奇地看向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不太一样的叔叔。

侯莫摸了摸婋姐儿的头,转手从怀中变出一朵花儿给她捧着。

婋姐儿抓着那花,满眼震惊地扭头看向梁照儿。

众人见小小的人儿面上表情如此丰富,都纷纷笑着逗起她来。婋姐儿是个别扭害羞的孩子,见大家都围着她便像泥鳅似的在梁照儿怀里闹腾起来。

燕环好奇地问侯莫陈利:“先只知道你戏法变得好,不曾想竟还有这身武艺。”

侯莫陈利垂头笑笑:“为了糊

口,时间久了自然样样都会些。”

不少观众都因他是西域来的杂耍艺人而对他颇为好奇,瓦舍的老板也因此多给了他两成工钱请他留在这里耍剑。在这耍剑的时候,打出去的招牌是“西域回回儿”,在另一处演幻术时,便叫回自己的本名“侯莫陈利”,跑去茶馆倒功夫茶时又摇身一变成了回纥流落外邦的贵族“药罗葛氏”。

总之这瓦子里只要打出是西域人表演的场子,十有五六都是侯莫陈利去顶上的。

穗穗问道:“这不会被看客们发觉麽?总有人观察仔细的呀!”

侯莫陈利将唇上的两撇小胡子果断一撕:“乔装打扮些就是了。”

几人说了会子话后,梁照儿又将新食肆的地址留给侯莫陈利,便按照他指的方位去看杂戏了。

梁照儿可算明白了为何大家都爱来逛瓦子,这里吃喝玩乐样样都有,在这个没有其他娱乐消遣活动的年代算是最有意思的去处了。

演杂剧的大戏台在瓦子的正当中,前头还挂着蘸油墨新写的招子,上题“李俏娘演《醉杨妃》”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