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觉得面前的昔日同窗愈发陌生起来,从前与他一道在书院苦中作乐,啃馒头攒钱买好些纸笔和孤本典籍的蔡宣季好似与面前这个起居郎是两个人。

蔡宣季似笑非说:“好了,子圭,不就是个宅子嘛……”

崔璋严肃道:“‘诸监临主司受财而枉法者,一尺杖一百,一匹加一等,十五匹绞’,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举荐你的老师想想……”

蔡宣季面色一沉:“我忘了,你如今是户部主簿,与钱财一事上机敏得很。”

崔璋低声道:“这与我是户部主簿又有何干系!启旸……”

蔡宣季不欲听他多言,挥挥手道:“好了,你下朝也有些时候了,想必灼哥儿在家等你也等的急了。”

这是明晃晃地送客。

崔璋闻言面上染上一层薄怒,随即振袖而去。

蔡宣季目不斜视地平视前方,无视从他面前离开的崔璋。

门“啪”的一下被甩上,蔡宣季面上瞧不出半分异常,又挥手让沈度和玉松坐下。

沈度懒得过问他蔡宣季和崔璋兄弟俩间别别扭扭的事,单刀直入地问:“你叫我和玉松上京城来所谓何事?”

蔡宣季撑着下颌,冷然道:“近日宋合武经手的有一批黑盐将从淮南一带转运上汴京来,我需要你们将货物截止,然后杀了宋合武。”

沈度与玉松两人面面相觑。

“我倒真有些看不懂你了,”沈度望向蔡宣季的眸子暗了暗,“杀掉宋合武于你有什么好处?”

蔡宣季要查盐案,查相奉,那么宋合武就是最关键的线索。宋合武是掌握盐铁流向的枢纽,相奉能靠买卖私盐赚钱,全仰赖于宋合武掌控的水路,此时杀了宋合武,岂非是为相奉争取了掩盖罪行的时间?

这简直是自相矛盾。

蔡宣季淡淡开嗓:“如你所言,我的事也犯不上你来操心。杀了宋合武对你可是百利而无一害,你就不想替你父母报那血海深仇,手刃了他,再拿回原属你的镖局?”

沈度闻言攥紧了拳头,心中恨意滔天。

他如何不想?他做梦都想将宋合武凌迟处死!可即便将宋合武剔骨剜肉,也偿还不了沈家一十五口的命。

玉松轻轻按住了沈度的拳头,转而问蔡宣季:“蔡大人从前只说要我们帮着留意宋合武的动向,我们一律照做了。可现在却又贸然叫我兄弟两个去杀人,这是掉脑袋的事,不知蔡大人能开出甚么样的条件来换。”

蔡宣季此人心机深沉,玉松早在建隆寺一见时就有所察觉。此刻他更能察觉出此人并不简单,至于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得先试探试探再说。

“我的条件?”蔡宣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给沈兄机会报仇,还扶他坐上镖局行首的位置,这个条件还不够麽?据我所知,郑大哥从前做的也是这类生意,怎的肯替他宋合武卖命,就不替我走这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