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鸿祯扶着一中年女子缓缓入内,那中年女子中等身材,身着窄袖短衫,外头套着暗红色的长背心。
只见她眉眼舒展,眼角偶然随着表情皱起的细纹并不让她显得苍老,反倒别有风姿。
这人便是鲍良畴年轻时在润州娶的大房,赵谷云。
赵谷云拍了拍鲍鸿祯的手,示意他不必搀扶,接着又对座上两位官员重复了一遍:“回禀大人,妾身可证明乔氏绝无半句虚言。”
杨参军见堂下妇人端庄,脸色稍稍缓了两分,身型稍稍前倾问道:“堂下何人作证?”
赵谷云微微福身,谦卑道:“妾身赵氏,乃润州人士,系燕来楼掌柜鲍良畴之妻,愿为乔氏作证。”
杨参军点了点头,又问:“可你
远在润州,如何为乔氏所言你夫君无法生育子嗣一事作证?”
“自然是有凭据妾身才敢开这个口,”赵谷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淡淡道,“良畴知晓自己不能再有子嗣后便数次写信回润州要我与他的长子祯哥儿上扬州学习经商。无奈祯哥儿志不在此,良畴只好托我在族里叔伯们的见证下立了遗嘱。”
连珠和康含双二人闻言心中俱是一惊,皆忐忑不安地看向赵谷云。
赵谷云面无表情地将遗嘱递给捕头,漠然转身立于一侧。
长年独居信佛的生活已让她对俗世不少事情都失去了情绪感知能力,对于她而言鲍良畴已经模糊成一个记不清长相的人影,而面前这两位她本应该冲上前去撕咬打骂的妾侍们在心中也只如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般。
遗嘱字数很短,干脆利落地将鲍良畴名下所有的产业都分了个清楚。
润州的祖宅和祖产留给大房,毕竟一直也是赵谷云在家中打理;茶园还给连珠,茶园与之前连珠刚过给鲍良畴时相比规模稍稍扩大了些。
余下的还有扬州城郊的二十亩水田和一处三进的宅院以及燕来楼。
连珠紧张地抬头望向念遗嘱的小吏,她原本以为鲍良畴忽然离世,应当没有其余准备,自己也好趁机运作一下给自己谋取一席之地,谁料他未卜先知,早早地就将一切谋划好了。
小吏念道:“念及长子尚不经事,又不通庶务,燕来楼一应事务交由乔氏打理,待长子鸿祯长成之后再归还于他。”
闻言连珠心中一阵复杂。
不过这结果已然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鲍良畴会直接将燕来楼交给鲍鸿祯,自己作为并不受鲍鸿祯待见的父亲的女人说不准还得被赶到茶园上去自生自灭。
那小吏继续道:“城郊二十亩水田留给乔氏,城中三进的宅院留给大房。”
赵谷云看向连珠:“这二十亩水田是良畴的私产,他全部留给了你。”
连珠闻言忍不住红了眼眶,一时无力险些跌坐在地上,幸而被梁照儿稳稳接住了。
连珠不知该用个什么样的词来形容鲍良畴这一做法,总有种一口气顺不出来的感觉。跟着他一起忙活了这么些年的燕来楼与自己无关,但却挨个巴掌给个甜枣,得了二十亩水田作为补偿。
坏又不算纯粹的坏,好也不算不掺任何算计的好。
这感觉叫连珠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正当堂上众人沉浸在此事中各有各的想法时,康含双尖声道:“那我呢?可说给我什么了?”
那小吏将遗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问道:“你是康氏?”
康含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