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梁照儿愣了一下,随即命自己镇静下来,安抚着喜郎,“可去请郎中了?别害怕,你娘肚子里还怀着弟弟妹妹,咱们快些动身去瞧瞧。”

关大娘也点头,三人即刻给门下了锁,便朝着明教巷去。

刚进了贺家的门,便见回春堂的郎中被玉松抓了来替贺铁匠诊治。那郎中摇了摇头,对着贺家的说:“你家官人已无鼻息,纵使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其实玉松将贺铁匠从水里捞起来时,他业已断了气,只是对着贺家的期盼的目光,他并不好直说,还是去请了郎中来。

贺家的双目空洞,攥着郎中的袖子不肯放,嘴里还嚷着:“您且在瞧瞧,我男人素日里壮得像头牛,想来只是呛了水,染了风寒,养几日便好了呀!”

那郎中欲将手从贺家的那里抽出来,见抽不动无奈道:“这位娘子,您拖着也没用啊!还是早些去请了仵作来验明后停灵发丧罢。”

梁照儿瞧见贺铁匠的脸上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惨白而发青的面庞被水泡得有些囊肿。他双眼紧闭,双手双脚微曲,肌肉僵硬地摆成奇怪的姿势。

这是明显失温致死的症状。

贺喜郎在一旁呆呆地站着,他并非三岁小儿,自然知晓死亡是什么。虽然他厌烦贺铁匠时常吃酒、打骂他娘,常希望他和他娘两个人单过。可真当贺

铁匠死了,他惶惶不安的心底却生出一丝恐惧,他们应该怎么生活呢?

贺家的悲痛欲绝,哭喊着说:“从前便叫他少吃些酒,那酒哪里是甚么好东西唷,如今留下我孤儿寡母三个,不知怎么过才好!”

她动气太过,又怀着身子,一时间闭气栽了过去。那郎中本欲回去,见状又只得收回踏出去的半只脚替贺家的把脉。

喧闹了一夜,鱼肚白翻了出来,梁照儿连忙对关大娘和玉松说:“你两个且在这照看着,食肆那头还要出早摊,我先回去做事了。”

关大娘道:“都这样了你还回去出早摊,倒不如歇了这一天。”

梁照儿摆摆手,“左右也睡不成了,倒不如清晨一连气儿做完,下午闭了店酣畅淋漓地睡一场。”

关大娘言之有理,也不阻拦,又说:“正巧你要不将这郎中带回去给救的那人也瞧瞧?”

“这钱老朽不赚了!”那郎中生怕被梁照儿请走,仓皇逃了出去。

玉松耳朵尖,一听这话便准备问梁照儿所救之人有何特征,不料梁照儿脚步快,紧跟着那郎中便回去了,只得按下不表。

且说梁照儿回了食肆,照例做了早上的生意,等到食客渐渐散了才去街上请了善治刀伤的游医来。那郎中仔细替男人把了脉又掀了他眼皮瞧了瞧,方才说:“好在他身体底子不错,沾了寒气微微有些发热,只是这刀伤还得养些时日才能好全。”

梁照儿问道:“他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

那游医白了梁照儿一眼,淡淡道:“那是别人的血。”

梁照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又问:“既然伤的不重,怎么还不醒?”

“他身体疲倦,恢复好了自然就醒了。”游医瞥了梁照儿一眼,低头写着药方。

意思是这男人太困了,得再睡上几个时辰,多余的蠢问题就别问来丢人现眼了。

梁照儿心中不忿,却也时刻谨记吃饭不能骂厨子,看病不能揍医生,陪笑着说:“嗐,奴一妇人家不太了解则个,您多担待些。”

那游医闻言抬眸问道:“他是你甚么人?”

床上被换好药、半裸着上身的男人悠悠转醒,他怔了片刻眼神才聚焦,侧头一看梁照儿正在与游医交谈。

梁照儿的手搭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随着她讲话动作起伏,手指时而划过他胸前两点红缨,让他忍不住有些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