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立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他是韩家家生子,打小跟在韩景彦身边长大,对外头的事情了解的不算多,身上亦有几分天真的傻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笺递到关大娘手里,“这是我家郎君今日写的食评。”

自打韩景彦知晓关大娘识得几个字后便日日借着送食盒回来之际,将对每日菜肴的评价都写在纸上。他写的认真,且用词通俗易懂,还时常针对菜式做法提出自己的见解。

见立文转身走了,关大娘无奈将信笺塞进手中,“你什么时候才向韩相公禀明身份?倒让我这老婆子做中间人。”

“韩郎君出身显赫且人品贵重,若是被人知晓他与我书信往来,只怕生出些闲事来。”梁照儿双睫翕动,轻声道。

上次去知州府,府中众女使小厮皆一副敛神严肃的模样,自己与宝绮叙话玩乐时,胡妈妈都在一旁远远地守着。想来崔氏治家颇有手段,且对一双子女十分珍视。

到哪座山头,便得唱哪座山头的歌。崔氏说起来也算扬州城里的第一夫人,与权贵相交须得拿捏好那个度,既得让贵人觉得你是真心与其相交,又不能让他们觉得你逾矩,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难办。

梁照儿把握不好这个度,索性躲在另一个人的壳子后头。

总归关大娘已是能做祖母的年纪,韩景彦与之书信往来得勤些,还能称为尊老爱幼?

她展开微黄的信笺,笔墨不浓不淡,信上字体是简洁大方的楷体,颇得了几分颜真卿的风骨,兼具蚕头燕尾,却更显轻巧。最主要的是从头至尾一字未错,让梁照儿想起从前在博物馆瞧见的状元试卷,不得不佩服他们,照她这种写十个字错三个字的马虎性子,只怕将宣纸用光了也答不出一张卷来。

尽管梁照儿只会认简体字,但好像认繁体字的能力从出生开始便镌刻在了华夏儿女的血液里,她连蒙带猜,能将意思猜个七七八八。

昨日送去的几道菜中,韩景彦最中意的还属那道糖醋小排。

他写道:猪肉甘温,善通血脉;醋酸温,开胃消食。整体秾甘肥浓,实为

上品。

梁照儿抿嘴一笑,没想到韩景彦偏好酸甜口的食物。她正提笔回信时,大黄站直了身子扒她腿,一个不注意桌上的信纸掉在了地上。

大黄闲庭信步地踩在信纸上,印下一只梅花似的小狗爪。看见梁照儿生气的眼神,大黄偏了偏头,用湿漉漉的眼神望向她,似乎并不解她的情绪。

梁照儿无奈地将大黄抱起来,它如今长大

了不少,成日里在屋前屋后四处疯跑,长毛上还沾着几片枯树叶,“你瞧你,在哪弄的。”

她努力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看着如同鸡抓的蝇头小字,梁照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解答完韩景彦的疑惑,她还学着年长女性的口吻劝说了韩景彦读书不必太用功,顺便催了一波婚,让他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难怪那些年纪大的喜欢与小辈闲舌,仗着自己年纪大小辈们不敢反驳乱说的感觉不要太好。

决定好明天的菜谱后,梁照儿将回信放在一边。

任家侍女的话倒点醒了她。如今食肆已经有了些稳定客源,光卖早餐,明显有些供不应求。买早餐的食客大多都是买的胡饼,炊饼一类的,其次便是些需要坐下来慢慢吃的馎饦、面条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