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雨落

想必,也是陈默值得。

汽车缓缓发动,再次上路,陈默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淡,唯有依旧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许久不见他这副冰冷的模样,没由来的,槐蔻就想起了许青燃和人比赛跑车这件事的后续。

是的,这件事还有后续。

许青燃赢了,但不算完全赢。

说起来,也是有几分好笑。

许青燃没招来陈默,而对方的得力干将又是当年青年赛的亚军,谁输谁赢已经一目了然。

许青燃本已经做好把一个酒店赔出去的准备的时候,却收到了新消息。

说是那边率先弃权了,盘山公路不跑了,和许青燃的比赛也自动认输了。

许青燃自然是乐意的,拿着这事说了一段时间,很是惊奇,所以槐蔻印象比较深。

这事不仅是他这个当事人惊讶,就是圈里其他知道这件事的也都摸不清头脑,对方可不是个会主动息事宁人的主,恰恰相反,是个出了名的跋扈二代,最好争强好胜、意气用事那一套。

这还是头一回吃瘪。

好长一阵子,大家都拿着这件事说笑,却没人知道背后的原因,只暗暗猜测是不是心机boy许大少爷做了什么手脚。

只有和许青燃走得近的这波人知道,许青燃是真的无辜,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后来,许青燃多方面打听,才总算知晓了一点端倪。

槐蔻有点想笑,身旁这小阎王,人在川海,照样把沪市一帮人弄得团团转,只能说是威名远扬。

原来对方找到的那个亚军车手,本来就是冲着陈默来的。

这个比陈默还小两个月的车手一开始没答应,是后来那个二代对他说他的对手很有可能是陈默,他才突然改口,一口答应下来。

听说这小孩算是个天之骄子,从小就有天赋,家里条件不错,一直很支持他走这条路,所以一路顺风顺水,哪知刚在赛车圈崭露头角,就被陈默一路死死压着,连赛三场,全都屈居第二,连陈默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没有陈默的比赛,他都能拿第一,但只要陈默一来,他就不得不乖乖让出冠军车手的位子。

一般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心性极高、被鲜花和掌声捧着长大的天才。

用句在仙侠文里出现最多的话来说,陈默快成他的心魔了。

一早就憋着要打败陈默,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誉呢。

所以自从知道和自己比赛的是陈默后,这小亚军就一直更刻苦地训练,还找了不少国外的教练做特训,就为了能在这次地下比赛中打败陈默,扬眉吐气。

哪知道,陈默压根没来。

这可把小少爷气坏了,直接扔了七位数的违约金,撂挑子甩手不干了。

槐蔻思及往事,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还不算完,更让人震惊的是陈默不仅这次地下比赛没出场,而且从那之后,默默地淡退了赛车圈,再没参与过一场比赛,无论是公开赛还是地下赛,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他的消息……

他走了,那小亚军车手自然就上去了,没过多长时间,就在赛车圈风头正盛,年轻车手里再没人能压在他头上,将他狠狠甩在身后。

槐蔻不知那亚军是如何作想,但如果是她,想必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比你一直被人压着打更挫败的事,是努力了好久,好不容易有了挑战他的勇气和

信心,对方却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江湖上只剩下他的传说。

而自己却成了一辈子无法证明自己的输家。

陈默,就是这样永远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偏偏又挂在心尖,总也放不下。

槐蔻一想到他隔着几千公里,依旧把一圈人气得跺脚、念念不忘,就藏不住笑意,但目光流转到他望着窗外的侧脸上时,她又葛得有些难受。

陈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从小就那么爱车的他主动放弃了自己毕生的梦想,亲手折断自己的翅膀,离开已经有了他一席之地的赛车圈。

槐蔻丝毫不怀疑,如果那时陈默没有退出,现在的他就是赛车圈里不可撼动的王,是稳居高位的统治力大魔王。

就算不能保持首位,也绝不会太差,不会像现在一样——完全退居幕后,在赛车届销声匿迹。

难不成当真是他和他小姨骨子里带的基因。

槐蔻自嘲地摇摇头。

那时候,一定是有什么事,而且是件大事。

但自己并未听说过什么风声,看来大家对那件事可谓是三缄其口,就连姑姥姥这个大嘴巴似乎都忌惮着什么,没有提起过。

槐蔻拧起绣眉想了想,又甩甩头,算了,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看着陈默垂落在一侧的手,在心底长叹了口气,为了陈默。

多可惜啊。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也不自觉地做出了动作。

直到自己的手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按住,槐蔻才猛地回过神,视线从那双赏心悦目的手缓缓上移,最后对上一双乌黑的,噙着极淡笑意的眼。

槐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竟将手伸过去,在陈默的手上抚摸揉捏了好几下,像极了调戏小姑娘、吃人家豆腐的小流氓。

不过,眼前冷戾漂亮的少年,可不是个任人宰割的角色,他对槐蔻微微挑起一边眉,都不用开口,只轻轻发出一个威胁的音节:“嗯?”

就已经让“小流氓”槐蔻慌不择路地把所有都招了,“没事,我看你手好看,就……”

她就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陈默正双眼含笑地看着她,夜晚昏暗的车里,微弱的光衬得他整个人都仿佛笼上了一层暧昧的微光,勾人极了。

只是一想到这祖宗的脾气,一下子就让人清醒了。

槐蔻也不能例外。

正兀自忐忑着,一双温热干燥的手忽得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抹令人安心的安抚。

槐蔻一僵,慢慢低下头,看着陈默慢慢将手伸过来,重新放入自己的手中。

两只手交叠着握在一起。

槐蔻感觉自己的手心慢慢渗出紧张的汗意,也是有一丝无奈。

刚认识陈默的时候,被他扭着胳膊按在门上过,被他搂过腰,可也没有哪一次亲密接触,比得上如今牵一次手的心怦怦跳。

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她只有对小阎王的忌惮与疏远,而陈默对她,也只有对陌生人的冷漠和戏弄。

主动牵手已经来了,拥抱也有了,亲嘴儿还会远么,还有那什么……

槐蔻视线向下,飞快地瞥了陈默某处一眼。

嗯,灰色运动裤果然带劲。

当然,陈默本人也很牛逼。

两只手在座位下牵了片刻,陈默欣赏够了槐蔻变幻不停的神色,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

“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槐蔻的手摩挲过陈默的掌心,碰到他常年拿扳手等工具留下的薄茧,不禁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许是有些痒,陈默一下蜷缩起手掌心,将槐蔻还未来得及抽离的手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痒。”

陈默嘶了一声,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槐蔻仿佛被他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问道:“不是吧,这么敏感?”

前面的开车小弟微不可察地瞪圆眼睛,宛如听到了什么鬼故事,恨不得弃车而逃,生怕自己听见什么不能听的。

“……”

陈默顿了半晌,刚刚还冷漠狠戾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意味不明得扭头问:“槐蔻同学,请问你刚刚是在调戏我吗?”

槐蔻咽了口口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眼前人一本正经地回道:“嗯,可敏感了,全身都是痒痒肉。”

她抬头,对上陈默玩味的视线,他很白,乌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在车灯的光下更显挺拔,一双薄唇格外锋利漂亮。

槐蔻干巴巴地嗯了两声,再次被眼前难得一见的帅哥给晃了一下眼,脱口而出:“我妈常说,有痒痒肉的人一辈子都会有人疼。”

话一出口,她自己率先愣住了。

陈默也怔住了,槐蔻察觉到那只攥住自己的,如青竹般俊朗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松了力道。

她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攥回去,不肯让陈默松手。

好在,陈默也回过神,没有再动作,只在昏暗的车灯里定定地望了她一眼。

那略有些意味深长的一眼,让槐蔻心中一凛。

她轻咳一声,想要换个话题,却听陈默没事人一样地继续问道:“你呢?”

槐蔻过了几秒钟才明白他的意思,她轻咳一声道:“我也有,特别怕痒。”

下一秒,她就感觉陈默修长的手指微微活动了一下,一抹干燥的温热刮过她的掌心,轻轻按了一下,带来一片过电般的酥麻,令她险些坐不住。

“嗯,看出来了,你的确很怕痒。”

得逞的陈默一手拄着头,一边对她微微一笑。

槐蔻的心怦怦跳。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

他当真没谈过么?

比回头的浪子还要令人心惊胆战,招架不住,只想乖乖把一颗心全捧给他。

陈默的视线一寸寸在她侧脸上刮过,目光落到哪里,哪里就带着热意。

他好似完全没发现槐蔻已经慢慢开始发热的耳垂,忽得倾身过来,和槐蔻靠得极近,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槐蔻肩上。

槐蔻猝不及防感受到温热的少年身体,那股熟悉的青柠西柚味道再次弥漫在鼻尖,令人迷恋。

陈默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开口时带来的气息扑进耳朵里,让槐蔻忍不住想揉揉发痒的耳垂。

他仿着槐蔻刚刚的语气,一字不差地说:“不是吧,这么敏感?”

轰一下,这戏谑又不过分冒犯的话,几乎让槐蔻从座位上跳起来,又被陈默按住手。

他的声线刻意压低,前面开车的人没听见,也没留意后座他一向人前冷漠张狂的默哥,正把人女孩堵到车门处,欺负得人都快急眼翻脸了。

槐蔻对上他逗弄的眼神,知道自己这是调戏不成被反调戏了。

是了,陈默这混账是一向不肯吃一点亏的。

她不服输的老毛病又犯了,羞恼地瞪着陈默,毫不肯退让挑衅地道:“是啊,全身上下都这么敏感,可惜,你也只能摸摸手了!”

让陈默嘚瑟!

陈默:“……”

狭小的车内一片静谧,前面开车的小弟瞠目结舌,俨然已经神经错乱,无法思考。

陈默瞥了他一下,又看看对他得意地晃晃脑袋的槐蔻,也少见地没吭声,只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

槐蔻正自得着,就感觉手里一松,车不知在什么地方停了下来。

陈默松开她的手开门下了车,车外属于夏夜的热浪袭来,一股燥热,激得她脑子陡然清醒起来。

嗯……

她刚刚说了句什么来着。

陈默砰一声关上了车门,长腿一迈,没几步就绕到槐蔻这边,敲敲她的车窗。

有了刚刚的教训,前面的小弟目不斜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槐蔻不知陈默卖的什么关子,也依言打开了车门。

下一刻,她就被一双大手拽住手腕,直接从车里拉了出去,一头撞进陈默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