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蔻昨晚也是困坏了,握着手机就睡着了,等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有学生嘻嘻哈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她舒了口气,按按眉头,清醒了些。
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八点半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的信息,但没有来自那人的。
想起昨晚那人脸上掩不去的惫态,槐蔻微微蹙起眉,大概是还没睡醒吧。
也是,连着通宵两天,多伤身体啊。
看陈默那习以为常的样子,估计以前没少过这样的生活。
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会不会是熬夜熬得胃不舒服了……
槐蔻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又刷了会手机,最后还是给陈默发了条消息,“醒了告诉我一声。”
对方没回。
她只好先去看其他消息,主要是来自宋清茉和赵意欢的,昨晚槐蔻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两人,此刻两人睡醒后看到消息,自然是惊喜万分。
赵意欢更是直接在小群里问什么时候去,她是江篱的忠实粉丝,还去现场看过江篱出道的那个舞蹈节目,早已迫不及待去爱豆的工作室了。
而宋清茉就要比她冷静一些,惊喜之余还不忘担忧地问槐蔻:“这么大的一个明星,咱们直接去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是弄错了?”
槐蔻噼里啪啦地打字回道:“应该没问题,昨晚忘告诉你们了,这不是我的功劳,是陈默帮我们联系的。”
赵意欢立刻发过语音来,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直接扬言要叫着她对象钱川请陈默吃饭,并不忘揶揄槐蔻两句,“看来陈默是心疼某人了,我和清茉都是捎带的,我懂,我懂。”
“某人”不大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刚刚还一直秒回的宋清茉不知在做什么,半天没动静,只在槐蔻提出九点半在学校门口集合的时候,出来回了句好。
九点半,三人搭上了去别篱工作室的车。
越来越近,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刚还兴奋地喋喋不休的赵意欢也难得有些怯了,问槐蔻:“你给江篱打电话了吗?”
槐蔻坐在副驾驶上,正一心捧着手机看微信,陈默还没有回复她,应当是还没醒。
“昨晚太晚了就没打,”槐蔻放下手机道:“出发之前我打了一个,一共就说了两句话,让我九点后再来,没开门。”
赵意欢闻言,也有些忐忑地看着窗外。
槐蔻见状,被她影响得都有点紧张起来,但还是出言安慰道:“没事,我们只是借她一个场地练舞,关起门来跳我们自己的就要行了。”
宋清茉独自扣着手指头,没有吭声,赵意欢倒是用力点点头。
但很快,三人到了别篱后,就发现在车上的担忧全是没必要的。
江篱的工作室开在川海一个比较僻静的街道上,风景非常美,空气也好,颇有种静水流深的怡人。
工作室的招牌很低调,走进去后,才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装饰得简约而优雅,一看就是江篱的风格。
三人一推门进去,立刻迎出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人,笑着帮她们拉门,又热情地将她们让到了一间会客室模样的房间。
赵意欢摸了摸屁股下柔软的沙发,又喝了口女人为她们斟上的茶水,忍不住感叹道:“这生活也太美好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自己的工作室啊?”
槐蔻从前见惯了大场面,没放在心上,只一心等待着“大师姐”的到来。
没让她们等太久,很快,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一个化着淡妆,穿了条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如果只看脸,根本瞧不出她的年龄,没有细纹,有的只是岁月静好的恬淡,讲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让人格外舒服。
“妹妹们好,我是江篱。”
江篱对她们一笑,抬手示意她们坐下,视线绕过一圈,最后在槐蔻身上停留了片刻。
槐蔻感受到她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错,又不约而同地错开。
赵意欢没有留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涛涌动,只又是羞涩又是开心地对江篱道:“江老师您好,我一直特别喜欢您,您出道的那个节目总决赛我还去看了,我全家都给您投了票,连我八十八岁的老奶奶都投了,我姓赵,是川海大学附属学院的,这次真得谢谢您了……”
槐蔻听出赵意欢有些紧张了,在下意识地没话找话。
但江篱没有不耐烦,只是仪态端庄地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听完了赵意欢的话,才缓缓开口道:“不要叫老师,太生分了,你们都是阿默的朋友吧,随他叫我篱姐就好。”
她这话一出,槐蔻三人这才陡然想起这是陈默联系的,陈默竟和江篱认识,看起来关系还很好。
赵意欢不禁再次为陈默在川海的人脉圈感到震惊。
槐蔻倒是暗自出了神,说起来,她只顾着兴奋,还没忘记问陈默怎么会和江篱这么熟……
江篱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吃早饭了吗?给你们准备了点早餐,吃完再跳吧,不然低血糖。”
三人还真没吃。
江篱让人拿来几兜吃的摆在桌面,槐蔻想着一会还要跳舞,没有吃太多,只吃了个鸡蛋,就开始找喝的。
她随手打开一个纸袋,里面放着两杯豆浆。
隔着纸杯,槐蔻忽得心尖一跳,没有任何缘故地猜出了味道。
入口一尝,果不其然,甜而不腻的温热,红枣味,没有另加糖。
不知是巧
合还是什么原因,她咽下豆浆,抿抿唇。
没有耽搁太久,江篱和她们寒暄了几句,看她们都吃完了,就直截了当道:“你们需要的练舞室我都准备好了,你们先去看一下,有什么要求随时和我说。”
说着,就有人来领,槐蔻落在最后一个,江篱跟在她身边。
两人都没说话,一直到了练舞室门口,前台打开门,赵意欢率先激动地进去左看右看。
槐蔻正打算跟在宋清茉身后进去,江篱忽得叫住她,槐蔻一扭头,就听她轻声道:“槐蔻,一会结束了,方便一起吃个便饭吗?”
槐蔻为她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而惊讶了一霎,毕竟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来得及自报家门,江篱就已经结束了对话。
难不成江篱竟认识自己这个“小师妹”不成?还是陈默跟她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槐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依旧对江篱应了下来。
江篱伸手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把她往已经打开门的练舞室里一推。
很快,槐蔻就知道了为何走在前面的赵意欢会没有世面地发出哇的一声。
无他,这间练舞室实在太棒了。
尽管槐蔻心知以江篱的名声,工作室不会太差,但看到这间练舞室的一刹,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把。
不仅仅是空间大、设备齐全,重点是江篱非常用心,显然已经知道了她们要准备的舞蹈类型,从地板到音响和录制设备,甚至墙上的装饰都是精心安排过的,无一不是造价上百万,甚至上千万。
让槐蔻她们一站在镜子面前,就好似已经登上了赛场一般,气氛十足。
哪怕江篱事业再成功,这个工作室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
江篱此人,果真如舞蹈界传言一般,在舞蹈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强迫症。
槐蔻内心忍不住再次感叹。
“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随时和我说,钥匙给你们,想什么时候来都随你们。”
江篱很是耐心地给她们介绍了一下这间练舞室,便极有眼色地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
槐蔻手里握着钥匙看了看,没说什么,收进了包里。
赵意欢已经迫不及待地脱掉了外套,跃跃欲试地热起身来。
就连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宋清茉也眼睛亮亮地四处打量着,很是惊叹。
赵意欢摸了摸地板,啧啧两声道:“我的天哪,这不会就是我在网上看到的那种吧,听说按厘米计价,简直壕无人性。”
摸完地板,她又窜到一边摸音响,时不时招呼槐蔻和宋清茉,“你俩快看看,这不比咱们学校林依她爹捐的那层舞蹈房强多了,那舞蹈室还说是用了什么新科技呢,跟我爱豆的工作室一比,简直像过家家,咱们也算因祸得福了,哈哈哈!”
她直起身,再不见那日被林依气到通红的眼眶,满脸都是笑容地说:“好不容易来到这么牛逼的舞蹈室,我这几天必须给它跳回本来,我就不信了,在这么好的舞蹈室练舞,还有你俩带我练,我还跳不过林依!”
槐蔻见她和宋清茉已经调整好心情,没有被林依影响到信心,也松了口气,再次在内心狠狠感谢了一把陈默。
三人原本只是打算熟悉一下新场地,然后简单地练习一会就走,下午再多练练。
结果,这舞蹈室跳起来太舒服了,江篱的工作室又极其周到,简直拿出了面对一线大牌明星的态度对她们几个丫头片子。
渴了不用买水,有人来送茶水,饿了还有人送来零食和新鲜水果,甚至舞蹈室还自带一间极为宽敞的休息室和一间浴室,里面还放着两张按摩沙发。
万事俱备,这一跳,就停不下来了。
等槐蔻她们累到不行,气喘吁吁地收工的时候,槐蔻一看表,竟已经中午一点了。
她一惊,想起和江篱约了饭,不禁有些愧疚,赶紧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和赵意欢她们说了一声,就拉开门朝外走。
门一打开,却看见江篱正站在外面,也不知站了多久,笑意盈盈地对她们竖起大拇指道:“跳得很不错啊,谁编的舞?”
话是对着大家问的,但她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目光看向槐蔻。
槐蔻点点头,承认了。
江篱抱着肩膀笑了笑,道:“很有想法,不过,介意我下午帮你改几个动作吗?”
赵意欢立刻惊喜地瞪大眼睛,槐蔻也一怔,摇摇头,“不,不介意,谢谢您。”
见她们都不再说话,像是有事要谈的意思,赵意欢很有眼色地拉着宋清茉先离开了,对槐蔻挤眉弄眼,暗示她伺候好她们的救命恩人。
宋清茉今天不知怎的,比平时还要沉默,有些心不在焉的,被赵意欢拽走的时候,还差点摔倒,幸好被赵意欢扶住了。
赵意欢嘟嘟囔囔地说着,“小茉茉你是不是也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我看你这黑眼圈够深的,我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两个人离开了楼梯间。
槐蔻收回视线,看向江篱。
江篱对她微微一笑,眉眼间是槐蔻看不懂的打量,她优雅地一伸手道:“我的车停在下面,走吧。”
江篱带她去的是一家江南小馆,私房菜,高端又不失人情味,一看就是江篱的风格。
车上,槐蔻顾不上礼貌问题,一直在看手机,陈默十点的时候给她回了消息。
“刚醒。”
“见到江篱了吗
?”
“需不需要我过去?”
三条都是文字。
槐蔻看了看最后一条消息,陈默要过来?
消息是十点多发的,不知道他是没来,还是已经来过走了,怎么不进练舞室叫她。
她直接给陈默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响了很多声,却没人接。
槐蔻皱紧眉,又打了一个,还是无法接通。
想到陈默眼下的青灰和不舒服的胃,槐蔻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又给赵意欢发消息,问她要钱川的联系方式。
一直进了饭店的包间,槐蔻才放下手机,心思却还在陈默身上,直到江篱一句话直接将她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槐蔻,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句小师妹?”
江篱坐在桌对面,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看着她轻声道。
槐蔻的手一顿,抬起眼看她。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江篱主动解释道:“我认识你,槐蔻,星巢集团的千金,梅眉大师的得意门生。”
槐蔻这下是真愣住了,江篱继续看着她,颇有几分感慨地道:“只是,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你怎么会从沪市大老远跑到北方来?”
“过来上学。”槐蔻低声道。
江篱显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学校,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顿了半晌,才掩不去惊讶地说:“还真是为了上学啊?我以为你……”
槐蔻自己也知道千里迢迢地来上这个野鸡大学,是有点好笑,她没吭声。
似是看出了她对这个话题的抗拒,江篱识趣地没再多问,只道:“梅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槐蔻点点头,说:“挺好的,前阵子还加入了当地的广场舞队,听说最近和另一个阿姨争领舞呢。”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那小老太太的傲娇脾气,都笑起来。
气氛似乎比刚刚轻松了一些,江篱有点出神地看着槐蔻手机上老师跳广场舞的照片,叹道:“快三年没见过梅老师了,时间啊果真如流水……”
槐蔻听出她语气中淡淡的落寞,没有打扰江篱的怀念。
“我刚拜入师门的时候就跟你现在一样大,不瞒你说,梅老师对我也报了很大的期望,一直希望我能当上首席,给我掏学费,帮我联系其他名师,只可惜,我后来却……”
江篱顿了顿,才继续道:“也慢慢和梅老师断了联系,说起来,也是我没脸再回去见老师。”
槐蔻怔了怔,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料到江篱竟真是自己货真价实的大师姐,梅眉却从未主动和自己提过此事。
她也知道江篱未尽的话是什么。
江篱确实在那个舞蹈节目后当上了首席,只可惜,不到一年就辞了,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川海,过上了半隐居的日子。
说起来她老师也不知是不是师生缘分不够,平生最喜爱的两个徒弟,一个在一夜走红后却突然咸鱼起来,整日“不知上进”的躺平,一个更没出息,年纪轻轻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跑到北方的城市上了个野鸡大学。
让即将年过半百的老师也为她操碎了心。
槐蔻本就愧对老师的心思,更重了。
可这种事就像当年激流勇退的江篱一般,旁人勉强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