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雨落

她感受到陈默拦在她屁股上的手臂,很硬,有点硌得慌,槐蔻倒挂着把脸埋在陈默背上,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青柠西柚味道。

陈默一直走到那间没人的专用教室,用脚踢上后门,这才把槐蔻放到后门边的桌上。

槐蔻打量了一眼这间有点眼熟的教室,没好气地看向另一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陈默。

陈默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下巴,硬是让她看向自己。

“放我下去!”

她有点恼地推推陈默,想拉开后门走人。

陈默的舌头顶了顶腮帮,没有吭声,脸色晦暗不明。

他冷冷地说:“你刚没走,现在想走?晚了。”

“我他妈走了!”槐蔻瞪着他,实在没忍住蹦出句脏话。

“被我逮住了就是没走,”陈默对她挑起乌黑的眉,“还有,早就想说你了,不说脏字。”

槐蔻一噎,川海人见人怕的小阎王劝别人别说脏话,也是新鲜了。

很快,她反应过来,瞪大双眼,开始追究责任,“你刚刚为什么突然抱我,要不是你抱我,我早走了!”

陈默却薄唇一掀,转了几个声调地哦了一声,语气虚伪道:“是吗?我看你一直伸着胳膊在我前面跑,以为你是想让我抱你一下呢,住你家楼下202的那个上幼儿园大班,不对,幼儿园中班的小女孩就是这

样的,你没见过吗?”

“……”

槐蔻瞠目结舌,“我,我那是在拦你!才不是……”

才不是求抱抱。

陈默一改刚刚黯淡的神色,狭长的眼睛笑得眯起来,格外好看,干脆地举起手认错,“行吧,是我的错,对不起。”

小阎王平时人前逞凶斗狠,没说过一句软话,私下里却格外能进能退,半分面子也不要了。

说不过他,槐蔻只得认输放弃,改用动作反抗。

她躲不过他力度极大的手,只两脚胡乱地踢着他。

不知碰到了哪里,陈默忽然暴起,一把把她从桌子上拉下来,搡进了墙角的椅子里。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语气不明地说了一句。

“别瞎踹。”

少年一向桀骜的脸上,少有地浮现一丝不自在。

槐蔻懵了几秒,突然醍醐灌顶,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赶紧担忧地凑过去就要看,“啊,没,没事吧,没踹坏吧?”

眼看她的手没轻没重地就冲着某地方过去了,陈默立刻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槐蔻的手差一丁点就要碰到,被陈默攥住手后,她猛地回过神,扫了一眼自己刚刚差点碰到的位置,陈默今天穿了条灰色运动裤,本来是很舒服的打扮,现在却绷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挺大。

川海小阎王名不虚传,人比外号还带劲。

她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半天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闹脾气。

她也闹不下去了,只红着脸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我现在就走。”

话这么说,她却心知这个遥控后门,只有陈默能打开。

而且她也不是真得想走。

槐蔻委屈极了,又很生自己的气,这要是换做别人,不等对方第一句话说出口,她早走人了。

可现在,她还好好地坐在椅子里,对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半天挪不动脚。

正满心悲愤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大拇指轻轻一搓,就将她满脸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

槐蔻被惊了一下,打了个小寒颤,抬起头来看向陈默。

陈默的手有点糙,应该是经常拿各种工具的原因,有一层薄薄的茧,在槐蔻嫩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蛋上,瞬间抹出一抹红。

他一怔,收回了手。

“脸消肿了。”

陈默忽得说了一句,声音低沉,仿佛拨动了她的心弦。

槐蔻的脸微微一痛,又有点痒,弄得她浑身怪怪的。

“嗯。”她最后还是低声应了一句。

右脸第二天就没事了,主要还是冰袋冰敷得到位。

不过说起来,她今天碰见了林依,林依被她打的那一巴掌,脸还能看出痕迹呢。

槐蔻胡思乱想着,就听陈默放下手,轻声问:“你这两天很忙?”

“啊?”她迷茫地抬起头,下意识答道:“没有啊。”

“不是你比较忙吗?”她有点别扭地扯了扯嘴角,又很快板起脸。

陈默嗯了一声,破天荒道:“是,我接了朋友的一个改装车单子,刚忙完。”

槐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有点不自在地哦了一声。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

时间仿佛在流淌,一下子被拉得很远,又倏忽间恢复正常,好似校园青春电影里,绿葱树影下,蝉鸣声响起的无声午后。

“你怎么没给我发微信?”他忽得打破静谧,扭头望向窗外,问了一句。

“啊?”

槐蔻又愣了一下,“什么?”

“我以为你会发微信。”陈默重复了一遍。

他眯起双眸,不大确定地道:“一般,想要追人的话,不都会主动发微信吗?”

顿了顿,陈默又淡声补充道:“我看别人是这样做的。”

槐蔻先是瞬间秒懂这个别人指的是那些追陈默的女生,随后又忽然冒出一股小时候老师问自己为什么别人都做完了,而自己却没完成作业的窘迫感。

她轻咳了一声,顾左言他道:“那个,忙,没顾上。”

陈默没有揭穿她前后不一致的谎言,只是低头看着她。

槐蔻却先自己坚持不住了,她双手插进玫红色开衫的兜里,眼神飘忽地说:“好吧,其实我……就是,那件事之后,不好意思和你说话。”

陈默笑了一下,格外好看,仿佛阳光下融化的潺潺碎冰,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从冷戾大混子转为了玩世不恭大少爷。

“嗯……”他拖长音调,格外得坏,听得槐蔻想锤他,抿唇轻声道:“抱歉,我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槐蔻狐疑地看着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陈默高高挑起眉,意有所指地说:“没想到你会这么害羞。”

“毕竟你平时看起来胆子挺大,而且你那天似乎……挺喜欢那个姿势的。”

“……”

槐蔻突然想起那天陈默碰过自己的裙摆,妈蛋,不会是被他看出什么来了吧。

她拼命回忆,却半分想不起什么尴尬的反应。

陈默的话让她有点冤,为了防止陈默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她立刻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那也不代表事后不会害羞啊。”

“嗯,我记住了。”

陈默的发丝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微光照得他愈发闪亮,他好似记住了什么似的,颇为庄重地点点头。

槐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有一种被大混混

调戏了的错觉。

她下意识出声问:“你记住什么了?”

陈默这人要么不说,说了就不会吞吞吐吐,他看着她挑起一边眉,半分不含糊地直接道:“记住了事后要亲亲哄哄。”

槐蔻一怔,不等她再追问陈默要去亲亲哄哄哪个女人,陈默直接换了话题道:“这么说,今天一直躲我,也是因为不好意思?”

话题变得太快,槐蔻眨眨眼,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再纠结陈默要去哄哪个女生,磕磕巴巴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陈默的脸上浮现一抹无法看透的神色。

他似乎心情美好了一点,却又有种背负着什么沉重东西的郁气,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身上交织。

就像他给槐蔻的感觉,好像陈默对她有点意思,又好像……这只是她的错觉。

人生四大错觉之一。

最终,陈默脸上重回平静,他侧过身问槐蔻:“还想走吗?”

槐蔻摇摇头。

陈默要说什么,槐蔻却打断了他,直截了当的问:“所以你以为我后悔了,怕你找我麻烦,不敢和你说,才一直想要躲着你。”

“是吗?”

她眼底还带着泪水的雾气,追问。

陈默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点点头。

槐蔻简直哭笑不得,她想起陈默刚开始叫她过来的时候,貌似神色还算如常,等自己三番两次想赶紧走之后,他才慢慢变得冷漠起来,露出那副无趣的表情。

“陈默。”

她乌黑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屡次掉进同一个猎人的陷阱后,终于打算戏弄猎人一次的小梅花鹿一样狡黠。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陈默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仿佛有人堵住了他的喉咙,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吐出一个字,也没有对槐蔻点一下头,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她。

望向她的眼神中看不出炽热的爱意,却也看不见一丝厌恶。

准确的说,陈默的眼中满是虚无,他自己仿佛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确切的答案,陷入了沉思。

见状,槐蔻已经不再需要回答,她挺直腰肢,定定地对他道:“算了,不用勉强,早晚有一天……”

“我要你对我告白。”

槐蔻把柔顺的黑发甩到耳后,淡淡道:“而且我一定会等到。”

“所以你不用有压力,你什么也不用做,等着我追你就好。”

毕竟,你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川海小阎王啊,刚刚那种挣扎与迷茫的情绪怎配从你眼中闪过。

某一瞬间,陈默似乎有些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