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if天下太平·戎单线(三) 彻夜

戎挚恍惚中连“提亲”两个字都没反应过来。

直直地看了戎肆许久。

戎肆重复着问了一遍,“可以吗?”

“可以吗?”戎挚气笑了,直接抄起旁边的刀棍,“可以,我看我是可以揍你。”

他大步流星地上前。

戎肆后撤几步,“阿父……”

“成婚娶亲岂是如此随意之事,你小子……”戎挚一把扬起长棍,还没等挥下去,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戎大人。”

戎挚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过去。

正好看到朝廷派遣来监察的官员,戎挚不得不停下来,长棍敲了下戎肆的后脊,“一会儿好好说话,千万别提那姑娘。”

戎肆正要问原因,又被戎挚一棍子敲噤声。

监察官员走上前,先是与戎挚简单寒暄两句,而后看向戎肆,“这位就是贵公子吧。”

戎挚应声,“是。”

那人打量了戎肆一番,“行,过来。”

“说说看,你几番入境鄯善,可探到那边境况如何。”

戎肆迟疑片刻,随后被戎挚推了一把跟上。

简单回着鄯善如今的情况。

他们一路回到垣川府邸。

监察听着戎肆的禀报坐下来,一旁下人端水倒茶,许久没有说话。

这片刻的沉寂令人心神不安。

戎挚赶忙搭话,“小儿不懂事,还劳烦监察从京都过来查办。”

监察摆手,“这都是小事。”

“你们这边的情况,我这几日查办得心下也有数,郡守与军尉在边境多年。”

“两国邦交可多亏了诸位,想必戎少将也是为国分忧,才来往频繁了些。”

戎挚连连应声,这才松一口气。

“不过说起来,我来此处的确还有些别的事情。”监察此番过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查戎肆为何出境,“大澧国运昌隆,天子年轻心怀壮志,有意与邦国缔结更加紧密的关系,仅靠每年那一点贡品远远不够。”

此话一出,屋子里众人都听出来了些异常。

戎挚思索片刻,出声询问,“那天家的意思是……”

“和亲。”

屋内霎时寂静下来。

戎肆缓慢握紧了座椅扶手,眉眼压低。

监察说着,“你们这边每年接应朝拜,做好迎鄯善公主入关的准备。”

“我来是监察你们排布边关兵阵,确保一切顺利。”

“使臣还在路上,晚一些到垣川,你们也记得配合,不能出现差池。”

监察看向戎挚,“可好?”

戎挚回过神来,“好。”

监察交代结束后离开。

戎挚起身相送。

戎肆站在后面,眉眼愈发深沉。

和亲这种事从前也并非没有,不过已经相隔近二十年。

上一次,是虞绾音的母亲随公主陪嫁。

公主和亲并非独自前去,通常都要带陪嫁侍女。

这些女子也不是伺候人的下人,而会在朝臣女眷中挑选适龄未婚者。

进入中原之后,有的会一并指婚给王公大臣。

思及此,戎肆眉头越皱越紧。

他立刻回房,拿出书信纸笔。

他匆匆写好书信就准备出门。

正好戎挚从外面进来,一把将他拦住,“去哪?”

“递消息。”

戎挚不用问,都知道他是想给谁递消息,“递什么消息,把消息递过去之后呢?”

“不想让她和亲,那得有合适的理由,哪怕是小灾小病都不可以。”

“除非是……”

戎挚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他把信件拿过来打开。

看了两眼果然,他拍着信件,“我什么时候答应替你去议亲了?”

戎肆言简意赅道,“使臣来之后,适龄女子便要待选不准议亲,所以得赶在使臣到鄯善之前定下来。”

戎挚指着信件,磕磕绊绊道,“这个议亲它并非儿戏……”

“和亲就不儿戏了,一个靠女子远嫁异国稳住自己的脚跟,一个靠拴住别国女子牵制他人,都是废物。”

戎挚慌忙把他推进屋,转头看着院子里没有监察的人在,才松了一口气。

戎挚将他的信件折起来藏进袖子里,“此事等我想想。”

戎肆看着他的反应和举动。

看得戎挚浑身发毛,戎挚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从小跟着他在军营中长大,接手军中差事也早。

很早就有些脱离他掌控的架势。

有时戎肆静默无声地盯着他,能让他心头发虚。

戎挚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试着先安抚他,“鄯善那么多人,其实也不一定选上她。”

“我知道。”

“诶对了,所以你也……”

戎挚刚要夸他心怀宽广,就听到戎肆继续,“如果选上了,年关他们入境,我就去偷人。”

戎挚:“……”

“我想好了。”戎肆这话说得反倒很是平静,“就说半路不适应病逝一个。”

“再不行,就说是隔壁北蚩拦截,被他们抢去一个。”

戎挚听得眼皮直跳,呵止道,“别瞎想!”

戎挚背着手,立马叫人前来,“你们几个看好他,没我的允许,不许他擅自出门。”

说完,屋舍房门便被关上。

戎肆眉梢微扬,丝毫没有因为禁足而生出任何急躁。

毕竟他不觉得这三瓜俩枣的守卫,能困得住他。

鄯善镇国将军府邸来了贵客。

府苑

上下都在招待客人。

虞绾音站在花厅后院,听着前院的交谈声。

顾宏拿不定主意,“戎将军这有些突然了吧。”

他虽然看得出来戎家那小子对虞绾音有意,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提亲。

戎挚尴尬地笑了笑。

使臣没来之前,和亲的消息不能走漏,宅院中人这么多,口风不严他也不好直接跟顾宏说和亲的缘由。

万一传出去,就是欺上瞒下的罪过。

何况哪怕是说了这一层缘故,因为这个来求娶人家姑娘一样有些奇怪。

鄯云也道,“婚事,我们再怎么如何,也得杳杳点头。”

顾宏附和,“是啊,得看孩子的意思。”

戎挚点头,“这个是自然。”

虞绾音唇线绷紧,缠着手里的帕子折返回院落。

院子里下人看见她回来,纷纷行礼。

虞绾音心不在焉地回到房间,关好门。

屋内一时寂静,她顺手拴上房门,转头看向另一边关好的橱柜。

她走到橱柜边蹲下,打开衣橱。

看到了在里面藏身的少年。

戎肆倚靠在衣橱里见她回来,看了看外面,“我阿父当真是来提亲的?”

小姑娘蹲在他面前,垂着头拉扯着手中帕子,“嗯。”

戎肆是在家里等不了了,才偷跑出来给她送消息。

他此番入鄯善不仅背着戎挚,也没有得到军令许可,是私自擅闯,因而也见不得人。

只能被虞绾音藏在这里。

不过他也没想到碰上自己父亲前来提亲。

虞绾音纠结片刻,抬头问他,“你说的那些,可是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她许久没有再说话。

屋内一时沉寂下来,戎肆摸不清她的想法,“你想去和亲吗?”

虞绾音闷声道,“不想。”

他停顿一下,“那你想与我成亲吗?”

她也还没想过成亲这件事,这对于她来说有些早。

亦或者是这些年,姨娘姨丈阿姊都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没有过早的考虑过那些长大成人、脱离庇护的事。

戎肆没听到她的回答,沉默片刻,“不想和我成亲也无妨。”

“我都想好了。”戎肆从衣橱中探身而出,“若真选上你,我就去把你偷出来。”

“日后你改名换姓,我再送你偷偷回家。”

虞绾音听来觉得困难重重,“可行吗?”

“可行。”

虞绾音摇头,“这太危险。”

“若是你被发现,岂非是要因为我连累你们。”

虞绾音思索片刻,认真地看他,“最稳妥的,是不是在使臣来谈之前定亲?”

戎肆点头,“嗯。”

虞绾音踟蹰片刻,“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与你成婚了,日后过了这阵风头,还可以和离的对不对?我也不耽误你。”

戎肆没听见别的,就听见了“我与你成婚”几个字。

他心头蠢蠢欲动,眸光在她唇齿与眉眼间打了几个来回,“可以。”

虞绾音思量片刻。

戎肆在她沉默的间隙,还想再说些什么。

屋外突然传来鄯云询问下人的声音,“杳杳在房里吗?”

门口下人回禀,“在的夫人。”

屋内两人皆是一惊。

虞绾音手忙脚乱地将戎肆塞回了自己的衣柜,“你不要出声。”

说完就关上了柜门。

戎肆违反军令出境,若被发现是大罪。

再者,孤男寡女关着屋门共处一室,本就是无法被人瞧见的事。

戎肆很是配合。

衣橱门再度被关上,他独自坐在偌大的衣橱之中。

看得出来顾宏一家很是疼爱她,衣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衣裙。

大抵都是鄯云挑着给她的。

对于戎肆这等年轻气盛的少年来说,呆在这里,唯一的缺点就是,这衣柜里她身上的气息过于密集。

即便是有意想要忽略,也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身体里。

像是连人都缠在了他身上。

戎肆不自在地偏眸。

可是凭借他对杳杳的了解。

她不会缠人。

思及此,那若即若离似有若无的铃兰香就愈发让人心痒。

鄯云将虞绾音带去了正厅,一家人关门商议。

那天他们聊了许久。

从日薄西山聊到入夜。

夜深之时,虞绾音才从外面回来。

她关好门,正想要将戎肆从自己的衣柜中放出来,打开柜门发现人早就不见了。

只在柜子里留了一张字条。

虞绾音捡起展开,看到他写,“我要赶在明早天明前回去,此番只是想来告诉你和亲之事。”

“嫁不嫁我,我都会帮你,别怕。”

虞绾音关上柜门起身,看着那张字条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关外天色将明。

戎肆快马加鞭赶回垣川,趁着院内值守换班之际直接走到了后窗窗口,一下子翻了进去。

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他刚站稳脚跟,青灰晨色之中,径直看到戎挚正坐在屋内,冷眼看着他。

戎肆身形微微一僵。

两人片刻的对视之间,戎挚冷斥一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老子是不是管不了你了,还敢违反军令出关!”

中气十足的嗓音刹那间回荡在屋舍之中。

到底是守关几十年

的老将,发火仍然令人心颤。

戎肆无可辩驳,垂着头承认,“请父亲责罚。”

戎挚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你,去祠堂跪三日。”

“没我允许不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