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到西北,莫名地,他还总能想起那骄傲如蝴蝶的年嘉郡主。
枕月楼雅间里,他同杜泠静笑道。
“许是西北再没有这样的蝴蝶,至少魏某,从未见过。”
再是持重的人,身上有了酒气,多说几句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也不觉有任何奇怪。
杜泠静往屏风处看去,她看不到里面的人,已经呆呆愣在屏风后面了。
年嘉完全不知道,她与他还有这样的交集。
但人吃了酒就是不一样,魏琮说他还见过她一次,也是他偶然回京的时候。
隔了两三年,他又回了趟京城。
那年谁家的宴请上,他刚到,就一眼看到了人群中最是娇俏明艳的蝴蝶。
她长高了许多,华丽的锦缎穿在身上更加令人错不开眼睛。
她仍旧骄傲地站在人群里,这次却没有人再嘀咕她,反而不少人主动上前跟她说话。
可她在人前仍旧有说有笑,转过头去,他却觉她似乎心绪不高,有些落寞。
彼时的京城早已天翻地覆,他行在宴席之间,终于听见有人说了几句关于她的话。
“ 年嘉郡主如今厉害了,她与信云伯如此亲近,想必婚事不远了。谁能想到,她这没什么倚靠的郡主,能嫁给当红的信云伯。”
彼时魏国舅离世,这些人口中的信云伯,是国舅的长子,他的本家从弟魏玦。
他听了这话,明白了为何这次,不少人主动往
她面前说话。
原来她和魏玦的关系不一般。
他没再说什么,谁想转身走了没几步,又遇见了她。
相比旁人都说她好事将近,她却独自坐在花丛稀疏处,低着头神色郁郁。
她的侍女快步过来,她抬头问,“魏玦到底要不要过来?他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侍女面露尴尬,“郡主,伯爷只说他不得闲,旁的都没说了。”
她愣了一下,有片黄叶飘落在她肩头,她没有察觉,只是眉眼垂得极低。
“他如今,连话都不想跟我多说了吗?他还不如干脆说,他不会娶我,与我一刀两断地干净,反正我也配不上他!”
“郡主快别这么说,伯爷怎会不想娶您?”
她却只摇头,跟魏玦赌着气。
“他不娶就不娶,我也根本不在意!”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他却掠过掩映的树丛枝叶,看到她不住地摸去掉落的眼泪。
“我只是怕外面的人,又奚落我裕王府是空架子,我只是个空有名头的郡主,连他都不要娶我 我岂不是让我母妃和太妃,都跟着我一起丢脸?我裕王府还有什么尊荣可言?”
她刚哭着说完,一旁就来了人,她再不肯让人看到她的伤处,连忙抹掉眼泪走了。
这件事,关于魏玦的部分,魏琮并没有再提。
他只是告诉杜泠静。
“那一年,蝴蝶的翅膀被打湿了。”
杜泠静怔着看着他,而隔着屏风,年嘉却完全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她眼眶发了酸,从屏风的缝隙里,看见他面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只留下似醉非醉的眼中,平缓的温和。
魏琮那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尚不知她和魏玦会如何。
但只过了一年,京中传了信来,道是裕王府与魏国舅两家闹掰了。
魏玦在皇上面前当红,正如日中天,而她却在失了与国舅家联姻的契机之后,连像样的仪宾都找不到了。
京中果然有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奚落她,就如她所料一样,说她裕王府毫无亲王府应有的尊荣。
而就在魏琮接到消息的当天,他就让人往京中传了话回去。
他要娶她,若她不嫌弃,让他替她顶上这尊荣。
杜泠静适时地问了一句。
“世子就这么决定了?”
男人说是,酒意熏染的眉眼微微闭了闭。
他说没有旁的原因。
莫名地,他就是自心底舍不得那骄傲的蝴蝶,被冷雨打湿翅膀,从花丛跌落,又被人踩进泥土里。
他目光悄然掠过一旁的屏风,他嗓音里还带着酒意的喑哑,轻声。
“我怎么,能忍心看着蝴蝶跌落呢?”
屏风后。
年嘉愕然,有滚烫的泪从眼下,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