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琮跟她道谢,杜泠静便开了口。
她先说年嘉是为了照顾她,才搬到了侯府里来的,“世子别介意,郡主过几日还是要搬回去的。”
魏琮当然道不介意,杜泠静却笑了一声,“前两日同郡主一道吃饭,郡主也多吃了两口酒,
突然提起一事,倒颇为有趣。”
“何事?”
杜泠静悄悄看了屏风处一眼。
“郡主说,世子道她是穿飞在花草中的蝴蝶。”
话音落地,魏琮就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低头含了笑,他就说今日的接风宴,怎么古古怪怪,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他又想到方才听见外面嘀嘀咕咕的声音,隔间的屏风后面是空着的,却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怕不是他的郡主吧?
魏琮更笑。
屏风后。
年嘉从缝隙里一眼看到他醉了酒的面上,露出浓郁的笑来,就当即暗哼着皱了眉。
又笑,他在笑什么?
他这个人就是爱笑,尤其喜欢心里盘着一堆心思,却一个字都不说,只兀自边想边笑。
这会她从屏风缝隙里看到他还在笑,心道静娘都问到这个份上了,他不会只笑不肯说吧,那陆侯的酒白喝了不说,这枕月楼接风宴的钱,还是她出的呢!
她心里盼着他快说,又怕他真就不开口。
不想他吃了一口静娘倒给他的茶,缓声道。
“是蝴蝶,因为我第一次见郡主,郡主便似一只穿在花草丛里的蝴蝶。”
年嘉立时往屏风另一边,聚精会神地看了过去。
屏风之外,杜泠静也看向了世子。
男人微闭了眼睛,回忆了一息,同杜泠静道。
“我同侯爷一样,自幼在西北军中长大,不太回京。”
他说那是殷佑帝登极之后改了年号的初年,魏氏在边关立功,他父亲身有不便,他替父亲回来领赏,也送家中大姐出嫁。
他说他在喜宴上,听见有人闲话。是京里几位年岁不大的贵女,聚在一处嘀嘀咕咕。
她们在说一个她们都不喜欢的人。
“ 先帝在的时候也就罢了,她到底是皇孙女,但先帝不再了,今上继位,她只是个不受宠的侄女,空留了个郡主的名头,就让我们都对她恭敬,凭什么?”
“她连她自己的父王都没见过,还郡主呢,看她穿的衣裳也配不上宗室郡主,估计过几日宫宴,也穿不出什么门道来。”
她们虽没指名道姓,但魏琮却听了出来。
宗室里确实有一位特殊的存在,正是裕王的遗腹女,蒋太妃的孙女。
可他连她的封号也不清楚,更谈不上认识。
谁想那几位贵女刚说完这话,他身侧的树丛后面,便传来一声重哼。
几位贵女没有听到,他却听到了。
他转头看去,见一位穿了柳黄色衣衫的小姑娘,听了这话,重哼了一声,并没上前理论,转身就走。
“给我等着,本郡主就是吃三个月土,宫宴也绝不丢人!”
竟是郡主本人。
但他还没看清她的脸,她就气哼哼地走了。
过了几日宫宴,他快把那日的事情忘了,不想又遇到那几个小姑娘,嘀咕这位遗腹女郡主。
她们又说裕王府是空架子,说她连衣裳都穿不起了,就不必摆郡主的谱了。
他们正说着,有人突然道,“快被说了,年嘉郡主来了!”
年嘉,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封号。
那些叽叽喳喳的小贵女们,都抬头向一处看去,他也不由地看去。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生着一副天家富贵锦绣的明媚五官,饶是年岁还不大,面容还没完全张开,但气质已然出众。
她今日,果没再穿那日寻常的柳黄色一群,而是一身的红紫锦缎,流光溢彩,将她那天家富贵相,衬得越发明媚耀眼。
她从花草丛中走出来,亦从如花般的姑娘中间走上前。
所有人都怔怔看向这位华丽若锦的郡主,而她目光故意从那几个与她不对付的贵女脸上,一一掠过,高高地扬起了下巴。
魏琮彼时忍不住就笑了。
这位年嘉郡主,就像一只骄傲的花蝴蝶,一下撞进了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