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Chapter 175

他听到很轻的抱怨声,“你什么都不在意,你没有心。”

他没有心……

但他为什么要有心?

之后的几天,她果然生气出走。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脾气,也像,这次和之前一样,长则六七天,断则三两天,甚至半天,她就会回来告诉他路上的见闻。

但他再见她,就是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她浑身湿透,也打着抖,身上也有伤痕,朝他歇斯底里——为什么你就不能把脚从泥土里拿出来!

直到她朝着他,愤怒而尖锐得叫了一声之后,头也不回在大雨中跑开!

那是第一次。

但他楞在风雨里。

他以为她过几日会回来,但一直没有。

他开始渐渐有些担心,她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的反应。

后来,路过的喜鹊告诉他,跟着那只的黑猫和小猫和小狗被那条蟒蛇活活咬死了。

他顿住。

喜鹊打着抖,它是故意的,它明明可以一口吃掉它们的,它把它们慢慢咬死了,一点点咬死给她看。

他愣住。

喜鹊继续感慨,那只黑猫发疯似的和它打架,但她怎么打得过那只巨蟒!

但是她好厉害,她很灵活,躲开了巨蟒的缠绕和毒牙,还真的挠伤了巨蟒,但是也被巨蟒的尾巴抽得快死了,可她一直咬牙和巨蟒周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信念。

后来巨蟒真的一口咬上了她!

他僵住,分明应该是实心的树干,好像哪里被微微掏空了一处。

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复杂和不舒服。

后来呢?

他鲜有开口。

喜鹊吓一跳,你会说话呀!

他问,后来呢?

喜鹊只能告诉他,她被咬得好厉害,但是那条巨蟒不想一口吃掉她,就想慢慢折磨她,一点点咬死她,痛死她,她应该很痛,一直在叫,但是后来忽然不叫了。

他没察觉,枝干和树叶微微颤了颤。

喜鹊说,她忽然像了一只猫,眼神忽然变得犀利,冲着那只巨蟒就挠了下去,天哪!那条巨蟒被她挠疼了,又愤怒,又诧异得看她,然后那些蛇都去围攻她,她也像发疯一般,去抓咬那些蛇……

我不敢再看了!

她肯定被咬死吃掉了!

再后来,喜鹊说的什么,他都没有听,或者不敢听了。

他想起雷电交加的那天晚上,她朝他歇斯底里,问他为什么不从泥土里出来!

他忽然觉得树干深处,隐隐有些作痛。

不像是之前被虫钻时,啄木

鸟啄得他不舒服。

而是树干深处,空了的那处,好像一点一点被啄木鸟的尖嘴啄得生疼。

他从未生过将根系从大地和泥土深处拔出来的念头,但这一刻,他做了他自己都没有办法理解的事。

他把扎根在土壤深处,甚至融为一体的庞大而错综复杂的根茎全部挪动。

那是一种撼动本命的撕裂和难受,也是他不习惯的抽离,那种一点点与赖以生存的土壤和大地分离,甚至撕裂根茎的痛感,让他咬紧牙关,也捏碎了岩石。

他的抽离,让整座山都跟着颤动,也让周围所有生灵无不惊恐和慌张。

群鸟惊出,地动山摇,无数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和石子从山上滑下,无数的植物被带出,动物冲出被它波及的地方。

无法形容的痛感中,他甚至没有时间和清醒的意识去适应盘根错节的根茎被带出时,那股无法控制的力量和铺天盖地的at值爆发。

从黄昏到黎明,他才完成所有根茎的抽离,痛得麻木的意识里,只有一条——怪物想拥有自由行走的身体,大都习惯幻化成万物灵长人类的模样。

他要变成人类的模样。

他要尽快找到她……

拂晓时分,他用并不习惯的双手支撑着自己起身,额头都是汗水,脖颈上还有青筋暴起,是整个人虚脱之后,强撑着用双手双脚起身。

他伸手捂住心口,在心口的位置,还有东西在隐隐作痛。

他能循着她的气息去找她。

那也是他头一次惊慌和害怕。

害怕她会被那些东西撕碎,分食和生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