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抢婚 榶酥 7396 字 6个月前

身份确认无误,老伯赶紧迎几人进了内厅,吩咐人上好茶水,便叹了口气,缓缓道:“我总算将人盼来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这间宅子的主人了。”

慕苏朱虞对视一眼,他们不是这间宅子的主人,这里的主人永远也来不了了。

“老伯,这地契当真是假的?”

老伯将地契拿起,轻轻点头:“是假的。”

不等几人询问,他便又道:“这地契共有两份,一份假的在主子手里,真的那份,在我手里。”

“多年前,主子让我来江南办最后一趟差,但说是办差,实则啊,是让我来这里安享晚年。”老伯徐徐道:“我唯一的任务,只是在这里等一个男子,这份假地契就是信物。”

“主子说,只要他来了,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主子,且不管我看见的是谁,都不能声张,只安心照顾着就行。”

老伯看向慕苏,神情中隐有几分解脱:“我年岁已经大了,日子所剩不多,原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还好,您来了。”

“如此,我也算没有辜负主子的托付。”

看着老伯的眼神,朱虞心头酸涩的厉害,若他知道他一个也没等到,不知该有多难过。

慕苏也沉默不言。

老人时日无多,只这一个心愿,本应顺着他的话认下,让他安心,可是……

“老伯,我不是您要等的人。”

“哎哟,我万万担不起这敬称,主子可莫要折煞老奴……”

老伯话音一顿,缓缓看向慕苏:“主子,说什么?”

慕苏深吸一口气,看着老伯道:“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老伯怔愣了许久,才又艰难开口:“哦……那,您可知道,他还来吗?”

慕苏轻轻摇头:“他来不了了。”

老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猜测过,这么多年人都没来,或许是来不了了,他给主子去信询问,主子说,再等等,他便一直等着。

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过了许久,老伯才睁开眼,缓缓道:“郎君此行,为何而来?”

“主子可还安好?”

慕苏看着老人眼里最后一点期待,终是不忍心将噩耗告知,偏过头道:“父亲很好。”

然老人眼里的光却慢慢散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慕苏跟前,眼眶开始泛红:“郎君说谎。”

“老奴是看着主子长大的,郎君与主子很像,对身边人说谎时,总不敢看人眼睛。”

不等慕苏反应,老伯便作势要跪下,慕苏连忙将他扶住:“老伯。”

“郎君,您告诉我,主子出什么事了?”

老伯颤抖着握着慕苏的手臂,道。

慕苏见瞒不住,只得道:“父亲,走了。”

“与老伯等的那位,一月前,一同辞世。”

老伯身形一晃,站立不稳,被慕苏紧紧扶住:“老伯。”

“怎会这样……”

老伯落着泪,一瞬间恍若又苍老许多。

慕苏将他扶到座位上,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抚着,过了许久,老伯才勉强从噩耗中抽离,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为何没来,主子因何与他一同辞世?”

慕苏:“此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说与你听。”

慕苏看了眼门外,老伯会意,将所有人遣散:“郎君放心,这里的人都信得过。”

但既说到要事,自是小心为上。

慕苏这才将始末从头到尾同老伯说了一遍,老伯听到主子葬身火海时,泣不成声。

慕苏等他缓过神才继续讲后续之事。

将一切道出,又想起进门后所见的雅致院落风景,道:“那位一直想来,临死之前还在问这江南到底是个风光。”

老伯红着眼看着慕苏。

慕苏虽一直用他代替,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低声问:“那位,可是陛下?”

慕苏轻轻点头。

老伯长叹一声:“怪不得主子说,不论我看到的是谁,都不要惊慌,也不要声张,原来,是陛下。”

主子买下这个院落,又精心布局,对他几番慎重交代,他那时便想,这里的主子身份定是不凡,可的确没想到,竟是九五之尊。

可陛下为何在那时要来这里?

突然,老伯想起一桩旧事。

那一年,京中有传言,陛下有位双生兄弟,虽然之后此谣言被迫,但……

也正是那时,主子让他来江南,等一个人。

难道……

老伯曈昽微震:“那个传言,莫不是真的,陛下当真还有一位……”

“老伯。”慕苏打断他,意有所指道:“一月前与父亲一同辞世的是父亲的挚交好友,当今陛下,还在人世。”

老伯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听不出这话中有话。

“原来如此。”

“陛下受奸人所害,父亲临危受命,救主出宫,眼下,陛下或在江南。”

慕苏轻声道。

老伯一愣,隐约猜到什么,问:“何时的事?”

“陛下登基那年。”

老伯一惊:“难道,那年他就来了……”

“是。”慕苏道:“陛下也知道这处宅子的地址,在追杀中来了江南,但不知道为何,最后却没有走到这里。”

若当年陛下进

了这间宅子,父亲就会知道陛下还活着的消息,这么多年中父亲,宁王,一舅舅联手,一定会有机会将一人换回来。

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所以,主子的挚友才该是来江南的那位。”老伯低喃道。

最后阴差阳错,来的是另一位,且还没有走进这间宅子。

“陛下如今,在何处?”

慕苏将从施一爷手中拿到的地址,递给老伯:“就在此处。”

“但这么多年过去,太后一直没有放弃追杀,所以当年但凡知情者这些年皆被太后监视,前些日子才查到陛下线索。”慕苏:“但知情者皆不敢妄动,怕暴露陛下行踪,为陛下带来杀身之祸,所以父亲安排我们假死脱身,来寻陛下。”

老伯拿着纸条,手不停的打着颤:“竟然,竟然这么近。”

“老伯知道这里?”

“知道。”老伯叹道:“这是柳阙巷,是寻常百姓所居之地,离这里,乘马车也就半个时辰。”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竟与他不过半个时辰的路途。

何其可笑啊。

“郎君何时过去,老奴去备马车。”

慕苏却道:“不急。”

“我想先请你派可信之人去走访询问一一。”

他们是生面孔,贸然询问怕惹来猜疑。

老伯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立刻唤人去办了。

“郎君,少夫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歇息,老奴去准备饭菜,等有消息回来,再禀报郎君。”

慕苏点头:“有劳。”

“万不敢当,不过老奴分内之事。”老伯:“郎君,少夫人这边请。”

老伯边走,边同他们介绍沿路的风景布局:“这里的图纸是主子亲自画的,主子说,那位喜爱人间烟火,厨房一定要大,且得敞开,那位爱看人做饭,还要有两个池塘,一个养锦鲤,一个放些鱼苗,等那位来了可以垂钓。”

一行人顺着老伯的介绍一一打量着。

“那边是园林。”

“主子说,那位喜欢花,不管什么花都喜欢,所以啊,那园林里一年四季都要有花绽放。”

“这里便是主院了。”

老伯停下,带着几人走进去。

院中比外头更显雅致,一草一木皆是精心布置。

“这里的树木都是四处搜罗来的名贵品种,那假山也是名师打造。”

老伯一一讲述完,道:“郎君和少夫人便住在这里吧。”

慕苏朱虞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换个院子吧。”

老伯一愣:“这……”

“这里本是为陛下准备的,即便陛下不来,也不该我们去住。”慕苏的视线慢慢扫过周遭风景:“我们只是代陛下来看一看,将来回去,也好复述给陛下听。”

老伯闻言也就没再坚持,带着几人去旁边的院落:“主子虽没明说,但还有三个院子也好像是为谁特意建造而成。”

“这一间是主子喜欢的布局,老奴猜测,应是主子为自己准备的,不如,郎君与少夫人便住在这里吧。”

慕苏朱虞这回没有拒绝。

“如此,老奴便先告退了。”

老伯走后,几人便往厢房而去,很快便发现每一间房都是一尘不染。

足以可见这些院落每日都有人精心打扫。

“先休息吧,养好精神,再去见陛下。”

慕苏道。

“是。”

言瑞沐光歇在一左一右的厢房,将慕苏朱虞护在中间。

这是这一路来养成的习惯。

这一路众人绷着精神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到了这里才总算放下一些戒备,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一开房门,却见老伯带人安静地侯在院中,慕苏忙快步走过去:“老伯何时来的,怎不唤醒我们。”

老伯笑着道:“无妨的。”

“郎君一路辛劳,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看着朱虞言瑞沐光陆续出门,老伯便道:“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出去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想着郎君少夫人应当也饿了,不如边吃边听?”

“好。”

一行人到了饭厅,老伯便唤来人禀报查到的消息。

“回禀郎君,少夫人,住在那间院落的男子,名唤卫黎,约摸三十余岁,是卫老头几年前从河边捡回来的养子。”

“据街坊邻居称,卫老头从战场上下来后,瘸了腿,又没得朝廷多少银子,一直穷困度日,因此终身未娶,后来过世是养子卫黎给他摔的盆。”

几人面色大变,老伯更是吓得不知所措,望向慕苏:“这……”

天老爷欸,这卫老头真是疯了,敢让陛下给他摔盆送终!

慕苏沉声道:“可还探听到别的,比如,这位……卫黎性情如何等等?”

“有。”

“街坊邻居皆道卫黎此人性情冷淡,沉默寡言,从不主动与人交谈,所有人都觉得他气度不凡,料想身份不同寻常,但卫黎自被卫老头救回后就失去了记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来自何处,旁人就算想打听也无法。”

“失忆?!”

几人纷纷怔住,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如此也就解释得通这么多年过去,陛下为何从没给京中送消息,也没来这宅院了。

“是,另外,卫黎此人身形高大,模样俊朗,这些年不断有上门说亲的媒婆,但自始至终,卫黎都未娶妻,据有一位妇人称,他说卫黎虽然记不起来他的过去,但他却记得自

己有未婚妻,只是名字模样都不知晓。”

慕苏朱虞自然知晓他口中未婚妻便是皇后娘娘。

“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卫黎不爱出门,这些年来他的身边只有一只玄猫与他作伴。”

“知道了,先退下吧。”

“是。”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后,朱虞忧心道:“若卫黎便是陛下,他如今失了忆,我们要如何让他自愿同我们回京。”

“且就算同意,且一切顺利,失忆后的陛下回到宫中又如何能不被太后与众臣发现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