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城出院那会儿, 医生本说，他应多住一些时间。
但他没几天就出院了——那时，姜皙为照顾他, 总往医院跑，人瘦了一圈。每每同事过来, 她还得回避, 走廊上一坐就几个小时。
许城干脆回家休养。
到家第二天，姜添私下跟姜皙说：“姐姐。”
“嗯？”
“许城哥哥, 他踹我。”
当时姜皙正拿花瓣作画, 莫名：“啊？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喝水, 他从卫生间出来，说：姜添。然后就踹我一脚。走了。”姜添说，“我什么也没干。”
姜皙愣一愣, 笑了，继续作画。
“真的。他踹我。”
“知道了。”姜皙笑, 又道, “他生病了，所以有点奇怪。原谅他吧。”
“好吧。”姜添说完，忧愁道, “他下次再踹我呢？姐姐，你要说他。”
姜皙笑容更大：“放心, 没有下次了。”
姜皙把南面阳台的书桌收拾出来, 沙发软椅推过去。
许城的同事来商讨工作，姜皙避去北边次卧, 做自己的事，累了就睡一会儿。
许城虽不在单位，但一出医院, 每天工作的时间更长了。要调查的人和事太多。大量的细节、线索要抢在被抹去前摸清。
工作时的许城像另一个人，偶尔轻松、玩笑，但大部分时候冷静、严肃。凌厉的思想总会反应在眼神里。
从未接触过他这一面的姜皙，莫名觉得性感。
她绝不打扰他工作，但时不时从房间探出头，观察他杯子里的水，快见底了，就过来给他添上。
她来时，大家会自然停止讲案件，屋里一堆人，安静地等着。
姜皙不说话，也不尴尬，主人一样默默自在倒水。
出院时，医生千叮万嘱让许城多休息，但他底下的刑警们，调查组成员们，一波波地来人，或通话，时间总会很长。
有时，姜皙站得老远看他一眼。许城知道她意思，只能抱歉笑笑。
姜皙嘴巴一撅，就走了。
还有时，实在很迟了。姜皙开门要出去，许城见了，中断工作，问：“去哪儿？”
“买菜做饭。”
许城说：“他们不在这儿吃饭。”
许城从不留大家吃饭。他没空做帮手的情况下，这一堆客人，做饭能把她累死。
所以姜皙只做他的简单饭菜。到点了，许城给大家叫外卖，或让他们去楼下餐馆对付一顿。
有次，姜皙看见楼下有农户开着小卡车买自家种的青皮橘子，下楼去买。她出门时，许城正跟张旸一起看材料，没注意她。
姜皙在小区门口挑橘子，挑到半路，张旸他们一群人出来了，冲她笑着打招呼。
张旸笑说：“许队最喜欢吃这种青橘子。”
钱小江说：“这种老式的橘子现在很少见了，我还是小时候吃过呢，我也买点。”
“那我也尝尝。”
结果，一群刑警、调查员围着小卡车买橘子。驾车老汉笑得合不拢嘴。
姜皙手机响了下，是许城：
「你去哪儿了？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家里啊？q??q」
姜皙：“……”
她看看面前他的同事同僚们，他们恐怕绝对不会信这条短信出于某队长之手。
她一手拎着橘子，一手拿着钱，没来得及快速回复，消息又来了：
「宝，你人呢？┗|｀o′|┛」
姜皙霎时心跳突了下，做贼似的，生怕被周围人看到，毁了他英明神武大队长的形象。
「在楼下给猪买橘子。(￣(oo)￣)」她手指在手机上移得飞快，但想着他工作一结束，就奔去她房间推门寻她的模样，又没忍住笑了。
才发出去，他回：「那我下来接你。()」
姜皙把市民们送的花里的卡片全部收齐；又用各色花瓣拼了幅画。画着誉城两江三岸的春景。高楼、旧屋；江河、船舶；大桥，人流；天空，晚霞……彩色花瓣的马赛克，描绘出誉城最美景色；同时也巧妙地是一张男人的英俊而坚毅的脸庞。画名《许一座平安城》
许城很震撼。他一直知道姜皙画画好看，但那副画仍是美好得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在当下没能说出话来，除了几句“卧槽”。
那天晚上，他在快入睡前，忽然睁眼，说：“姜皙，你像个小精灵。”
姜皙：“啊？”
“干净，灵性，仙气飘飘。”
姜皙莫名，也脸红，还想问什么，他睡着了。
许城刚从医院回来这些天，白天工作累，脑力消耗大，总入睡很早。
他以往睡眠浅，稍有动静就容易醒。但或许出院太早，他近期睡觉格外昏沉，醒不来；但又睡不踏实，容易迷迷糊糊。
姜皙稍有个翻身，他就在梦中皱眉，抓住她的手。
这段时间，姜皙也总失眠。半夜睡不着，又怕开灯画画影响他，便偷偷爬起来，溜去客厅，开了空调裹着薄毯窝在沙发上画画。
才画不到十分钟，主卧房门拉开。
许城半眯着眼，睡眼惺忪，直接扑倒在沙发上，拖鞋一蹬，人往薄毯里钻，搂住她的腿，迷糊问：“你怎么来这儿了？”眉心一皱，“姜皙，你这样不行，招呼不打就跑。”
她不禁弯唇，摸摸他头：“睡不着，就起来画画。怕打扰你睡觉。”
许城说：“你不在才打扰我。”
姜皙低声：“我知道你开着灯睡不着的，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他闭着眼，像睡过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清醒了半点：“为什么睡不着？”
姜皙说：“一直都这样。”
“失眠？”
“嗯。”
自离开江州到如今，她经常失眠，一开始是心中难过，后来是忧虑危险。
“不过，都习惯了。”
许城意外自己居然没发现，抬头看她。姜皙把平板放去一边，解释：“和你一起睡的时候就没有，在一起后还以为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城搂住她的腰往下带，她躺下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