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

潮湿天气 宋昭 3643 字 6个月前

晚上宋蓝又来了一趟医院, 她提了不少东西,整得周尤都怀疑她把家给搬来了。

什么洗脸盆、洗手盆、牙刷毛巾、保温杯、耳塞、眼罩、换洗的衣服……几乎齐全了。

还给他俩准备了晚餐,给程礼带了套饭, 给周尤煲了骨头汤和小米粥。

周尤还有两个小时才能进食,程礼看她饿得双眼都没神了, 将宋蓝带的那份饭搁在角落, 陪着她一起饿。

宋蓝本来想在医院陪护一晚,让程礼回家休息, 程礼无声拒绝了她的提议。

天色已晚, 程礼没多留宋蓝, 宋蓝也不想耽误小两口诉衷情, 待到十一点半就离开了。

宋蓝走后,程礼坐在病床边的小沙发上开线上会议。

怕周尤无聊, 他把他的手机递给周尤,让她先玩着。

麻药劲慢慢过去,伤口处开始疼起来,周尤不是个很能忍的人, 疼痛让她聚集不了精力玩手机。

手背上还扎着针, 周尤不敢动, 只能躺在床上频繁地吸气。

疼得厉害的时候, 她感觉整个人都快炸开了。

生理性的眼泪流个不停,眼角火辣辣地疼。

程礼会开到一半, 瞧见周尤状况不对, 将笔记本丢在一边,开了免提,一边听会议内容,一边坐在床边安抚周尤的情绪。

见她疼得冷汗连连, 程礼进洗手间打了盆热水,拧好毛巾后,耐心地替她擦干身体。

刚打过麻药,输液也快输完了,现在再加止痛药也不现实,况且手术后恢复期的疼痛是不能避免的。

如果是之前,是其他病人,程礼一定公事公办地表示这些都是正常反应,可是对象是周尤,他却说不出这么冷血的话。

他观察了一下周尤的面部表情以及伤口状况,确认疼痛在合理范围内,没有发生一些不可控的情况,他便没去叫医生。

给周尤擦完冷汗,程礼坐在床边,握住周尤另一只手,在一旁默默陪伴着。

周尤还是疼,在床上想要挣扎,被程礼给制止了。

“你伤口在右下腹,不要乱动,动了更痛。”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的止痛药不能再加量,程礼起身摸了摸周尤冰凉的脸颊,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柔声安慰:“你等我几分钟,我出去一趟。”

怕周尤乱动牵扯到伤口,程礼不放心地叮嘱:“千万不要动,答应我好吗?”

周尤疼得眼泪汪汪,瞧着特别可怜。程礼于心不忍,却又没办法。

他滚了滚喉结,转身走出病房。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袋冰袋回来,拿薄毛巾包裹住冰袋,程礼小心翼翼地拉开周尤的病号服,将冰袋放在伤口周围。

冰敷暂时缓轻了一点疼痛,周尤至少恢复了些许平静。

疼痛慢慢缓解后,周尤看着在跟前忙前忙后的程礼,一脸羞耻道:“我想上厕所……”

冰敷十五分钟左右后,程礼将冰袋扔进盆里,看了眼不好意思的周尤,低声问:“大还是小?”

周尤拧巴几秒,窘迫道:“小。”

程礼点点头,面不改色道:“插了导尿管,你上吧。”

周尤:“??!”

她第一次用这玩意,真的很羞耻。

大概是看出了周尤的难堪和难为情,程礼简单科普了一下导流管的用处,又找借口离开病房,给周尤留出空间和时间做心理斗争。

周尤承认,就算道这个地步了她还是做不到在程礼面前暴露她的“脆弱”。

非常不习惯躺在床上用导尿管上厕所,整个过程中周尤真的很想憋住,奈何她控制不住,只能屈服。

这感觉特别糟糕,特别疼,她有种小时候憋不住尿床的错觉。

总之,很羞耻、很难堪,不想体验第二次。

十分钟后,程礼再次走进病房。他看了眼满脸憋红、情绪低落的人,视线落在导尿包上,见她已经解决了生理需求,程礼没有再问,免得她更羞耻。

除了插了导尿管,还插了导流管,导流管是防止积液和感染的,程礼观察了一下导流管里混合血液的浊水,确认正常后,程礼将目光移到了周尤的脸上。

她此刻满脸通红,眉眼间充斥着淡淡的愁容,除了疼痛的缘故,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程礼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他之前在医院见过不少这样的病人,进医院前打扮得光鲜亮丽,有的还是社会精英或者某个明星,进医院后只能沦为“xx床”,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代号,没有自主上洗手间的权利,只能被家属、护工像对待死肉一般的照顾。

尤其是那些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病人,吃喝拉撒都只能在那张小床上应付,很难说病人本身遇到这样的情形有多羞耻、难受。

怕周尤心里不舒服,程礼挪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安抚她:“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不过我在医院看过很多这种事情。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嫌弃或者怎么样,我不会。”

“对其他病人我都不会心生嫌弃,对你更不会了。”

“我们是夫妻,是陪伴对方走到最后的人。以后要经历的事儿还有很多很多,我们除了会见证对方的荣光,还会看到彼此身上很多很多的难堪,所以不要难受,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很羞耻,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你不要误解,我永远不会嫌弃你。”

“如果今天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人是我,你会嫌弃我

吗?”

周尤确实觉得挺难堪,她不想程礼看到她这样,她希望她留给他的印象里永远是漂亮的、永远是光鲜亮丽的、永远是体面的。

可是程礼说的对,如果今天这事儿发生他身上,她肯定不会嫌弃,还会担心他一个人能不能行。

周尤没吭声,不过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程礼,她不会。

医院晚上挺安静,其他病房早已经关了灯,走廊的灯倒是常亮着,避免半夜出什么问题。

护士、医生24小时值班,如果遇到特殊情况,随时随地可以解决。

程礼已经离开医院快一年了,他今晚看着那些值夜班的医生,竟然觉得有些久违和神奇。

他以前也经常值夜班,每次值夜班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今夜无新收,无告别。」

毕竟除了身体上的劳累,更多的是心理层面的折磨。

很多人总说医生到最后已经没了该有的温情和缺少人文关怀,实际上每次遇到死亡,医生都会动容,只是为了不影响专业,只能将那些情绪全都堆积在深处,刻意不去提及。

程礼当初选择学医也是抱着拯救人类的念头,只是最后成了逃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