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弄娇 嗞咚 5750 字 6个月前

赵令崖姒宁(强取豪夺)

漆黑的林子里, 星玉形色匆匆,扭着头四顾寻找,嘴里不断唤着“公主”, 声音压的很低却焦急。

姒宁坐在高高的树干上, 摇晃着两条小腿, 笑盈盈看着树下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打转的星玉, 少顷,才轻启着菱唇悠悠道:“我在这。”

星玉急忙仰头。

皎月之下,姒宁一袭逶迤朱红色烟纱裙散开似枝上新蕊,白皙若琼脂的面靥,两颊的梨涡浅浅漾开。

莹白的月光自层叠的树影间照下,穿透间隙, 斑驳似一点点散碎的星子,印在姒宁漆黑盈透的瞳仁里,像是另一片星河。

“公主怎么坐那上头去了?”星玉嘴里说着埋怨的话,神色却明显放松了。

姒宁唇边仍挂着甜美的笑容,抬眸继续望着前方。

星玉手脚灵活的跃上树, 在姒宁身旁坐下,顺着姒宁远眺的目光望了过去, 嘀咕着问:“公主在看什么呢?”

姒宁抬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万家灯火, “那里就是长安了罢。”

星玉点点头,扭过脸看向姒宁,她唇边的笑意是那么勉强。

星玉情绪激动之下脱口道:“公主,干脆我们别去了,就让泽夷说……公主在路上出了意外, 山高水远, 谁也找不到我们。”

“不行的。”姒宁垂下长睫, 眼里璀璨的星河也随之暗淡。

她是公主,更是月贞献给大雍维系邦交友好的诚意,她一旦任性而为,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这一遭本就是她的命。

星玉眼睛发红,“我只是心疼公主要被那高墙困住一辈子,还有赵公子……”

姒宁前一刻还平和的心绪泛起浓烈的酸楚,撑在树干上的手掐紧,粗粝的树皮磨的她掌心生疼。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不舍,那就是赵谨之。

星玉看到有人自月下急匆匆走来,忙拉了拉姒宁的衣袖,“公……”

话说到一半,星玉又反应过来改口,“姑娘。”

姒宁回过神,还没看清伫立在树下那道清隽颀长的身形,就先听见来人略显凝急的声音。

“阿宁。”

赵谨之蹙眉紧盯着没有任何依扶,坐在树干上的姒宁,“快下来,危险。”

姒宁没有回话,稍歪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赵谨之俊朗深邃的眉眼,直看到他眉头越拧越拧才粲然一笑,“我不会摔下来的。”

赵谨之压着唇角,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考虑怎么上去把姒宁抓下来。

看到他挽起宽袖走到树干旁,姒宁直接就投降了,“我这就下来,你又不会武功,别摔着你。”

赵谨之将漂亮的薄唇抿得更紧,白净的脸上闪过一抹局促,姒宁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忽然想起自己同赵谨之相识起,说得最多的就是类似这样欺负他话。

那时她带着星玉从营地溜出来,没走多远两人就在山里迷了路 ,遇上了同样也迷路等家仆来寻的赵谨之。

她是个急性子 ,月贞的人也大都爽朗利落,她就没见过如此温吞的人,迷路了还有心思抚琴。

在看到他的琴不慎掉落山涧的时候,她就差没拍手叫好。

那时他就是这样挽了袖子,要爬下去拿琴,笨手笨脚的样子和抚琴时的翩然斯文相去甚远。

姒宁实在看不过眼,也怕他摔死,就出手帮了一把。

于是在得知他也是要来长安,两人就顺理成章的结伴,一直到今天。

姒宁走了神,落地时没注意到脚下,剧痛从脚踝升起,身子一歪便朝前跌去。

“小心!”赵谨之脸色一变,跨步稳稳将人揽进了怀里。

“你吓死我了。”赵谨之环在姒宁腰上的手臂收的极紧,声音也失了平稳。

紧贴着的烫人温度穿透衣衫传至姒宁身上,沿着脊骨一直漫到心口,将那股酸涩和不舍一并放大。

按照脚程,赴京的使臣应该已经抵达长安,她必须要走了。

姒宁挣扎着反复攥紧手心,想到从今往后,她和赵谨之都不可能在相见,苦楚泛上喉咙口,逼的她呼吸都在发疼。

终于,姒宁抬手紧紧抱住赵谨之的脖子。

赵谨之愣了一下,回抱着她反问,“是不是跌疼了。”

姒宁不是爱哭的人,此刻眼眶却发酸的厉害,泪意打湿眼睫,她在赵谨之怀里重重点头,哭哑着说:“我好疼。”

赵谨之听她哭成这样,直接弯下腰,手臂自她腿下环过,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姒宁的哭声停了一下,隔着朦胧的泪雾只看到赵谨之肃然紧张的面容。

他虽然清瘦,却并不单薄无力,一双手臂将她抱的很稳。

赵谨之抱着姒宁走到了一块大石旁,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屈膝蹲在她面前问:“哪只脚扭到了?”

姒宁挪了挪隐隐作痛的右脚,还没说话,赵谨之已经握起她的脚,置于自己膝上。

绣鞋踩在他雪白的衣袍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姒宁一眼不眨的看着他,这人一向爱洁,这会儿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手隔着罗袜按住她的脚踝,细细揉捏。

赵谨之神色专注非常,声音却是少见的严厉,“你当你身手有多好,还敢做那么危险的事吗?”

姒宁心里仿佛有什么要冲破,急促的唤了一声,“赵谨之。”

她捏紧手心,忽然想不管不顾一次。

赵谨之抬睫朝她望去,视线凝着她眼角

的泪,神色认真,“阿宁,你不仅要对自己负责,也得对我负责,你上到那么高的地方,万一真的摔伤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姒宁想说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口,激荡的情绪被浇灭,脑子也清醒过来。

她一走了之岂不就是对全族的不负责,即便大雍的皇帝不怪罪,可为了弥补,阿爹一定还会将小妹送来。

她不能那么自私。

赵谨之见她不说话,放柔语气,“我是真的被吓到了,不是要责怪你。”

姒宁想让自己笑一笑,可怎么也扯不动嘴角。

“还疼吗?”

姒宁不敢去他满含担忧的目光,将脚从他膝上挪开,“不疼了。”

赵谨之还维持着五指虚握的姿势,半晌,他轻拢起指,指腹细微的交磨。

看似随意的举动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旖旎,连带着气氛都变得冗缓。

“女子的脚不可随意让男子触碰。”赵谨之似自言自语般低喃,继而笑着扬眉,黑眸灼灼注视着姒宁,“待入了京城,我便去向府上提亲,可好?”

姒宁僵住,心脏狂跳的同时似被火煎,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与赵谨之有未来,但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点头。

哪怕是假象,她也想抓住这最后一刻的美好。

赵谨之一双凤眸亮的发烫,“阿宁,你点了头,可就不能反悔。”

姒宁呼吸发窒,心慌意乱的避开目光,将酸楚咽进喉咙。

……

深夜,星玉收拾好包裹,扭身对坐在桌边的魂不守舍的姒宁道:“公主,我们该走了。”

姒宁恍惚点头起身。

走出屋子,她望向赵谨之所住的那间房,久久没有挪步。

“公主。”星玉压着声,上去拉她。

“你先下去等我。”姒宁抽出手,急急朝赵谨之房中走去。

星玉情急的跺脚,又不敢大声喊她。

姒宁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隐约可以看到床上躺着的模糊轮廓。

姒宁不敢去看他,只将手中写着勿念二字的信纸放到赵谨之枕边,便仓皇转过身离去。

快走了两步,姒宁又猛的停住。

她目光定定,返身跑到床边,一鼓作气的俯身,颤抖着在赵谨之微凉的唇上印下一吻。

“对不起。”姒宁哑声轻喃,在眼泪夺眶的那一刻,狼狈逃出了屋子。

赵谨之仍闭着眸,眉眼平和,然而下颌的线条却绷的有些紧,细看过去,又好像只是错觉。

赵谨之缓缓抬手,轻拭去残留在他脸上的一滴泪。

屋内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也没有留下。

姒宁与星玉扮作男装,正琢磨着怎么进城,就被暗处守了整整一日的泽夷带上了马车。

泽夷从头到脚把姒宁看过一遍,皱紧的眉头才算放松下来,半真半假道:“公主要是再不回来,属下就要以死谢罪了。”

“对不住啊泽夷。”姒宁低眉道歉,声音轻的听不出起伏,“是我太任性了。”

两人从小一起玩闹长大,情同兄妹也了解彼此,泽夷当即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才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你出去野了一趟,怎么比之前还要丧气。”

姒宁垂着睫没有说话,那日她留了一封信,说在长安汇合,就带着星玉遛了,她那时想得是,怎么也要在被困进深宫高墙前,最后的自由一回。

然后认命,安安分分的进宫。

可她如何也没想到,她会遇到赵谨之,会比之前更不愿意进宫,她人回来,心却丢在了路上。

泽夷也不问她发生了什么,看了她半响,只是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就不放你胡来了。”

如果从新选一次,她一定也不会胡来,她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赵谨之,也不会这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