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候的阿耶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小宝?”
施令窈下了马,接过苑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谢均霆不大高兴地抿着唇,脚下生风地跑到阿娘面前,把那个水囊递给她:“紫苏熟水,阿姐喝吧。”
谢均霆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要能待在她身边,阿姐便阿姐吧。
施令窈有些惊讶,这才几日,这小子就知道她爱喝紫苏熟水了?
不过看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施令窈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与亲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细白修长的颈仰长,火红的骑装领口里延伸出一抹晃眼的白。
谢纵微火速转开了眼。
“阿耶?”
谢均晏和他站在半山上的亭子里,来赴宴的女郎郎君们都挤在下面的台子上,这处视野更佳的亭子反倒十分清静。
谢纵微平复了一下心绪,看着小儿子与她说话,隔得远,他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小儿子那张嘴就没有合
上的时候,他不由得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畔,静如松柏的长子:“之前我是说在十六年后,我们便是这么相处的吗?”
“我们?”谢均晏微微笑了笑,青涩而俊秀的脸庞上露出些淡淡的怀念之色,“均霆脾气倔强,看着大大咧咧,敏感易怒,其实他本性并不坏,他只是”
谢均晏顿了顿,想起弟弟用哭得湿冷的脸使劲往他背上贴的那些夜晚,笑容里带了些涩:“他只是想阿娘了。”
谢纵微眉头微颦,有些不确定道:“她,身子不好吗?”
此话一出,他心便是一沉。
很难想象,在球场上明艳如火的女郎,最后会缠绵病榻,像失去养分的树,暗自凋萎。
谢均晏摇了摇头:“那个时候,她已不在世间。”
这比他设想的最坏的回答还要糟糕。
谢纵微脑中空白一瞬。
“怎么会这样?”
看到这两个孩子,谢纵微心中莫名笃定,他与她的这段婚姻,一定幸福美满。
但现在他的孩子告诉他,其实他们结发不久,便要经历生离死别。
谢均晏望了他一眼,微微有些讶异。
在十六年前,阿耶此时还很年轻,年轻到他并不能完全遮住情绪的起伏。
不过其实这样也不错。
施令窈浑然不知自己的大儿子正在替自己费心调教未来夫君,她今日玩得很尽兴,在球场上撞见谢纵微的那一瞥让她晃了晃神。
不过上了看台之后没发现他,那瞬间的意动很快被她抛到脑后。
正值芳华的年轻女郎们聚在一起,自然有许多话可以说。
顶着远亲身份的谢均霆一登场就赢得了不少关注,看他年纪小,那张脸又像极了施令窈,有些人不免嘀咕,更是存了看好戏的想法。
这会儿见施令窈将他打发去跑腿买果子饮,黄霖对着身边的几个公子哥儿挑了挑眉,几人乐呵呵地跟在谢均霆后面出去了。
“你们要做什么?”
谢均霆无语地看着拦在他面前的那几个中年老纨绔他现在都习惯手动给人抬辈分了。
这几个人瞧着面生,不过也不妨碍可能是十六年后他们发福得太明显,他才认不出来。
“小子,听说你是施二娘子的远亲?”黄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什么远亲能长得这么像?有多远?该不会是从施府到外室住的胡同那么远的亲戚吧?”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谢均霆默默攥紧了拳,告诫自己不要和这些无聊的人计较,更不能给阿娘惹麻烦。
她今天玩得很开心,谢均霆不想她还要分心来替他擦屁股。
谢均霆准备换条路走,黄霖等人却不干,嘻嘻哈哈地挡在他面前,兀自说着挑衅的话。
谢均霆的拳头越捏越紧。
听完长子口中那个对他来说有些遥远的故事,谢纵微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不远处传来些叫骂的动静,他微微拧眉。
“是均霆?”
谢均晏来不及回答,就见他向来端严讲礼的阿耶像阵风似的刮出去了。
谢均霆以一敌众,少年尚未变声,仍带着清脆之意的声音骂起人来尖锐又高亢,,骂得黄霖几个一愣一愣,撸起袖子就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室子。
“你不过是个外室子,连妾生子都算不上,我倒是想问问施二娘子,她把你这样卑贱的人带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你也配和我们称兄道弟交游往来?”
一句话把外祖父和阿娘都骂了,谢均霆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怒火,扬起拳头就要往黄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砸去,手扬到半空中,却听得一声极沉极冷的‘住手’。
是阿耶。
谢均霆动作一僵,心里跟着泛起汹涌的委屈与不快。
阿耶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先呵斥他不许动手。
谢均霆垂下眼,抿紧了唇,连兄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不肯吭声。
“谢谢大人。”
黄霖等人的神色有些奇怪。
谢纵微此人平时并不与他们往来,背地里他们没少骂过此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之类的话,但当谢纵微冷着脸看向他们时,黄霖等人心里忍不住一紧,生出类似于畏惧的情绪来。
“你们刚刚,说谁是外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