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童养媳(二)

替嫁多年后 宁夙 7674 字 6个月前

宁安侯被?这消息砸地?猝不?及防,瞪大双眼:“什么信物?小女……小女自幼养在深宅,恪守规矩,从未出过府啊。”

陆奉不?慌不?忙,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枚色泽莹润的玉佩。

“年前,宁安侯府的女眷出门赏花灯,贵府六小姐险些?被?奸人所拐,我救她一命,安稳将她送入府中。”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两府约定婚姻,只?等六姑娘及笄,两家联姻,结秦晋之?好。侯爷可还认?”

宁安侯钻营圆滑,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被?一个小辈惊得哑口无言。那场花灯和英雄救美,是他家三姑娘江婉雪!

宁安侯府铆足了劲儿,想借此和陆国公府攀上亲事,陆府始终淡淡,今日陆奉若是开口求娶他们家嫡女,那是阖府结彩的天?大好事,千不?该、万不?该,是他家还不?满十岁的庶女啊。

莫非丽质的身份有疑,陆世子借机试探?

宁安侯心中一凛,僵硬着脸色道:“陆世子说笑了。”

他自然不?会以为?陆世子眼盲心瞎,所以没有争辩当日陆奉救的究竟是哪个女儿,他连忙推辞道:“小女蒲柳之?姿,岂敢高攀公府的门槛?世子莫要开玩笑。”

陆奉冷哼一声,懒得和宁安侯这老狐狸掰扯,他凑在宁安侯身侧,低声耳语几句,江婉柔偷偷抬着眼睛瞧,这位陆世子好厉害,不?知和父亲说了什么,竟吓得向来看重体面的父亲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陆奉忽然转头,刚好逮住偷看的小婉柔,江婉柔脸色一红,讷讷低下头。

陆奉唇角忽然扯出一抹笑意,极淡,江婉柔并没有看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眼看墨色的衣角,缓缓朝她走来。

他解下大氅,裹住瘦弱的小姑娘,弯腰将她抱起,语气沉稳有力?。

“人,我带走。从今日起,她便?是我陆奉未过门的世子妃。”

江婉柔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慌,小手小脚扑腾着挣扎,什么世子妃?离她太远了,她的馒头,姨娘!

奈何陆奉的力?气太大,他身上比石头还硬,她挣脱不?过,慌乱地?呼喊“父亲”,宁安侯跟哑了一样,任由陆奉从他府中带走自己的女儿。

陆奉一路畅通无阻,抱着人上了马车。她的脊背伶仃瘦弱,全身轻地?只?剩下一把骨头,陆奉心中一阵绞痛,仿若被?千万根针扎着。他轻轻抚着她的花苞头,喃喃低语:“柔儿。”

宁安侯不?配为?父,今生,他断不?会让他的皇后受这般苦楚。

陆奉此刻在心中对江婉柔百般怜爱,江婉柔全然不?知,今天?的一切超出了她的预期:一个看起来十分不?好惹的世子,从她的府中,把她抢走了!

她没有大声呼叫,也?没有抹眼泪,小婉柔很聪明,否则也?不?会在宁安侯的忽视和秦氏的打?压下活到现在,连宁安侯都惹不?起的人,她更无力?反抗。

她乖乖地?窝在陆奉怀里,任由他摸摸自己的小脸,捏捏给她梳的花苞头,又拢起她的手,把她牢牢包裹住。

他的手比她大一圈,带着层薄茧,很温暖。

她在心底快速思索,嘴上却不?言语,直到陆奉问她,“怎么不?说话?”

她看着他的脸色,慢吞吞道:“陆世子,我……那天?看花灯的人是……不?是我。”

眼前身份尊贵的世子对她并无恶意,江婉柔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是陆奉认错了人。

认下,兴许能?得一时?好,但像他这样的权贵,万一有一天?知道真相,翻脸不?认人,其怒火也?是她无法承受的,宁安侯府不?会保她,也?保不?住她。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我从前并未见过世子。”

她还太小,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只?知道陆奉的怀抱和掌心很暖,她不?想让出去。

尤其不?想让给江婉雪!

她如今不?过十岁,远没有前世那样圆滑,在陆奉这个当了一辈子的皇帝的人面前,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单纯好懂。

“没有。”

他心中既怜又爱,捏着她的小手,温和道:“我没有认错人,我找的人就是你,我的柔儿。”

他在她面前,远不?像在宁安侯跟前那样咄咄逼人,江婉柔从小就擅长打?蛇随棍上,她胆子大了些?,睁着圆溜溜的双眼,问他:“你……当真要我做你的世子妃吗?”

她虽然小,也?隐约知道世子妃是什么。不光秦氏和江婉雪费尽心机,听说京城还有许多名门贵女,都盯着世子妃的位置,如果做了世子妃,秦氏一定不敢再欺负她和姨娘。

可这么好的事,凭什么轮得到自己呢?

江婉柔聪慧伶俐,她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想得到一样东西,便?要拿更珍贵的东西去换。

上苍从不?眷顾她,她也不奢求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只?想踏踏实实,和姨娘好好活着。

陆奉道:“我

从不?说假话。”

江婉柔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双手绞起衣袖,显得有些?苦恼。

“可是……可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她身无长物,年岁也?对不?上,陆世子方才就神神叨叨的,莫非他……颅内有疾?

陆奉轻笑一声,看着她,“你有。”

她便?是最珍贵的宝贝,他只?要她,他的皇后。

小婉柔这时?还不?能?体会到陆奉沉重的感情,随着马车停在陆国公府门前,陆奉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抱着她去他的房间?。

一边沉声吩咐:“来人,拿冻疮膏。”

不?同于冰冷的偏院,陆奉的寝房烧着火盆,在凛冽的寒冬也?不?觉冷意。他自然地?伸出手,解江婉柔的前襟。

“你做什么?”

江婉柔惊恐地?捂住前襟,不?住往后退。她长这么大,除了宁安侯,第一个接触的男人就是陆奉,就算他是世子,也?不?能?……不?能?一上来就解她的衣裳啊。

如父亲时?常所言:成?何体统!

陆奉微微皱眉,他和她做了一辈子的夫妻,早习惯了彼此,他忘了如今的她才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而他在她眼里,只?是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他伸出的手臂在空中停顿,道:“别怕。”

“我只?是想给你换件衣裳。”

她的衣裳单薄,纵然衣料是绫罗绸缎,乍一看光鲜亮丽,仔细端详,料子是陈年旧锻,里面的棉花单薄,根本不?足以抵挡寒冬的凛风。

他抬起下颌,指了指床头放着的一套女子冬衣:鹅黄色的小袄,碎花百蝶裙,衣领和袖口缀有一圈毛绒绒的洁白狐狸毛,看起来灵动俏皮。

陆奉道:“一会儿叫裁缝来给你量身。”

府中没有适龄的姑娘,他不?愿叫她捡清灵的旧衣裳,当即命人去成?衣铺子现买,已经是京城最好的店铺,他还是觉得委屈她。

他的皇后,身上不?是千金难求的浮光锦便?是华彩照人的浮光锦,这些?俗物,统统配不?上她!

江婉柔此刻和陆奉心中所想截然相反。陆奉看不?上眼的东西在她面前是珍贵的宝贝。无功不?受禄,她看着精致暖和的衣裳,再看看面容冷峻的少年,压了压胸口,低头道:“世子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她胸口贴着的两个馒头已经变得温凉,燃着火盆的房间?温暖舒服,但不?属于她。

姨娘今日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等她回去,又该如何面对嫡母的刁难?就算他不?是说笑,真心实意要她做他的世子妃,她还是要在嫡母手下讨生活,算他陆世子手眼通天?,难道能?时?时?照看她?

后宅的女人杀人不?见血,一场小小的风寒、或者失足落水、一场大火,都足以要人命。

除了姨娘,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从不?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她像丛林中的幼鹿,充满防备与警惕。一双眼睛乌黑水润,浓密的睫毛轻颤,看着他,里面有一丝细微的不?安。

他不?讲道理地?把她从宁安侯府掳来,世子爷权势滔天?,她虽没有感受到恶意,依然不?可抑制地?害怕。

“不?回去。”

这三个字惊得江婉柔往后一直缩,陆奉握着冻疮瓶的手指微微发紧:一辈子杀伐果断的帝王,竟在一个小姑娘的眼神中尝到了苦涩。

即使?她害怕他,他看着江婉柔,神情固执:“你日后就住在国公府,无须惦念宁安侯府。”

他追着她来到这里,绝不?可能?放手。

他默默打?开冻疮药的塞子,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小婉柔很敏锐地?察觉到陆奉的情绪,他不?高兴了。

她犹犹豫豫,最后把小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上。清凉的药膏渗入伤口,把江婉柔蜇得到抽冷气。她常年受冻,十指红肿得大了一圈,她咬着唇,不?敢言痛,更不?敢掉眼泪,惹人厌烦。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他怎么脸色更沉了?

陆奉看她冻得红肿的手指,心中把宁安侯和秦氏杀了的心都有,他压下心头滔天?的怒火,手上轻柔地?给她涂药。

忽然,他沉声道:“有话就说,在我面前,不?用拐弯抹角。”

小婉柔一直暗觑他的脸色,陆奉岂会不?知?上一世,他们初成?婚时?,她察言观色,甚得他的心,如今看到战战兢兢的她,他只?剩下心疼。

他来晚了,叫她受了这么多磋磨。

那药膏刚抹上去的时?候蜇人,过了一会儿,丝丝凉意浸入肌肤,很舒服。

江婉柔想了片刻,歪着头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世子爷,你不?要作弄我。”

她不?怕他凶,却怕他莫名其妙对她好,她会当真的。

陆奉握着瓷瓶是手一紧,他抬眸,看着小姑娘:“你说得对,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我对你,自然有所求。”

她的戒心太重,又爱胡思乱想,陆奉塞上瓶塞,想摸她的头,看着蘸满药膏的手指,遂作罢。

他擦了擦手指,道:“我要你留在国公府,吃穿用度,一切听我安排。”

江婉柔狐疑地?看着他,“就……就这么简单?”

她在侯府薄衣冷被?,残羹剩饭,什么都经历过,这国公府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比侯府都煎熬?

陆奉低声笑,“非也?。”

他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实在太瘦了,肌肤雪白,下颌尖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湿漉漉,万分惹人怜爱。

他道:“安心受着,当你欠我的。等你长大后,加倍还给我。”

小婉柔心里骤然提了一口气,她环视周围的陈设,尽管她不?识货,也?知道这里的陈设绝非凡品。

她小心翼翼道:“万一……我将来还给不?起……”

陆奉道:“那就把你自己赔给我,乖乖当我的世子妃,我的妻子,给我生儿育女、绵延子嗣。”

江婉柔教了他一辈子,终于教会了陆奉说情话,可惜他对上的是十岁的江婉柔。

小婉柔在心中权衡利弊,送来门来的粗大腿,不?抱白不?抱。至于他的条件……这世子爷难道当真颅内有疾?看上了她哪一点,竟叫她一个未及笄的姑娘给陆府绵延子嗣?

距她及笄嫁人还有五年,陆世子现在就能?把宁安侯斥地?面无血色,这桩买卖,稳赚不?赔!

她尝试着给他讲条件。

“世子哥哥长得如此俊俏,柔儿愿意嫁给世子哥哥,给世子哥哥生好多好多孩子。”

能?在宁安侯府活下来,江婉柔想哄人的时?候,嘴巴跟抹了蜜饯一样甜。转眼间?就从“世子”变成?了“世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