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好似回到了?多年前,暴烈刚硬,对她还那么凶!
她控诉地?看着他,直白地?问道:“陆奉,你不爱我了?么?”
“咔嚓”一声?,这下不止御案上的宣纸遭殃,武帝手中的朱笔也?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截。
他下意识地?侧过?脸,颇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这女人……怎么……怎么这般放浪!”
什么情啊爱的,当下的风气是文雅含蓄,就算男女之间表明心迹,也?是吟唱“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遇夫君变心,妇幽怨泣诉:“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哪有像她这样,张口闭口爱不爱的,其大胆
剽悍,把武帝都震住了?。
他说话甚至都有些磕绊,道:“汝、汝乃一国之后,母仪天下,慎言!”
江婉柔压根儿不怕他,幽幽道:“臣妾向来如此,圣上若觉得臣妾无德,便把臣妾废了?吧。”
把武帝噎地?语塞。
忽略皇帝气结的神情,江婉柔继续道:“反正这个皇后,当的也?没甚么意思。”
不过?就是后宅的一亩三分地?,一路走来,从国公府到齐王府再到皇宫,她这“三分地?”越来越大,管的人越来越多,日子?久了?,好像也?就那样。她早已不是当初只为祈求吃饱穿暖的小庶女,得到的多了?,她想?要的更多,不仅仅在?尊位和金银上。
武帝又被她的“大胆”之语震惊,凤冠霞帔,母仪天下,这世间还有哪个女子?不想?做尊贵的皇后么?
即使是赌气,这话也?太过?了?些。
武帝沉声?道:“朕当你糊涂了?,以后勿要胡言乱语。”
江婉柔看着他,倔强道:“我清醒地?很。”
“你若心里没有我,我要一个虚名做什么?还不如……不如当初在?国公府的时候。”
那会儿虽然头顶上有先帝压着,屡次给她难堪,都被陆奉挡了?回去,有他在?,她无比心安,什么都不怕。
武帝气急反笑,国公府?那是他最艰难的日子?,身份不显,屡遭打?压,腿疾难愈,一条可怜虫罢了?。
她放着尊贵至极的皇后不当,怀念国公府?武帝惊怒不定,忽然想?起《起居注》上的一行小字。
“帝后年少结发,相扶于微末,携手患难,感情甚笃。”
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刻,她陪“他”一同走过?。连他自己都嫌弃不愿回想?,她却看得比后位都珍重。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蛛丝缠绕的细针刺入,极轻,酸痛麻痒。
这般滋味难以言说,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亦或嫉妒。他的胸口如急促的战鼓,砰砰作?响。武帝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一时竟显得茫然无措。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武帝忽然有一个念头。
他不想?叫她伤心。
至于其中原因,或许是因为她是皇后,帝后不和,叫人看笑话;或许是因为她腹中的“皇儿”。武帝不想?深究,他是皇帝,一个唯我独尊的皇帝,做事?不需要理由。
他软了?语气,道:“你多虑了?。”
“我没有不……”
他用的“我”而非“朕”。武帝并?没有察觉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正百般斟酌,该怎么回她。
他实在?说不出口那字。
武帝的耳后微微发热,只是他的轮廓冷峻硬朗,旁人看不出来。偏偏江婉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两人僵持片刻,过?了?一会儿,武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暂歇关?押大牢,等?禁龙司审理,如若那些人当真无辜,留他们一命。”
他看着江婉柔,叹道:“满意了??”
江婉柔得到满意的答复,当然满意。除了?这件事?本身,陆奉温和的态度也?叫她高兴。
她提起裙摆,熟练地?坐到陆奉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抱怨道:“你最近是怎么了?,脾气这么暴,谁惹你生气啦?偏偏拿我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