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可不是,这几天隔三岔五就有车子进谷,看着就是发财了。”

山谷里的几人哪里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议论她们,烧完爆竹后便上了炕,开始吃饭。

芋头扣肉是林霜头一次做,老太太牙口不好,这个菜正好合适她,她今日心情不错,吃了一整块扣肉。

“年年有余,奶吃鱼。”林霜道。

江怀贞听着她这么说,转手便把鱼肚子下边的最嫩的鱼腩夹到老太太碗里边。

江老太乐呵呵道:“好好好,你们也吃。”

林霜见状,笑眯眯地也给江怀贞夹了一整个的鱼尾巴:“你爱吃鱼尾巴,这刺多,小心点儿吃。”

第一次做酸菜鱼的时候,江老太就特意给怀贞夹了鱼尾,她都记在心里。

江怀贞眼神飘过她不同刚来时削瘦的脸庞,还有如花笑颜,素来冰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暖意,抬着碗,接过她给自己夹的菜。

与她肩叠着肩手臂挨着手臂,享受这一桌子的珍馐。

羊排炖得软烂脱骨,老太太吃了两块后道:“老天,真有一天能醉在这肉里,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前江贵就算拿了杀头的赏银和家属贿赂,可也才刚够过日子,未必能舍得置办这么一桌子菜。

最重要的是,往前的那些年,根本就没有过年的气氛。

这些年过年,哪天不是又冷又沉,老太太想着一年过去了儿子还是找不到媳妇,一旁的孙女冷冰冰的像根木头一样,这个家也不像个家,哪里还有心情吃年夜饭?

现在依然还是三个人,可氛围就是不一样。

有盼头了。

江贵留下来的酒还有一壶,江怀贞起身去拿酒。

她破天荒地喝了一大半壶,最终醉倒在林霜的怀里。

换作往时,江老太早就将她好一顿骂,可今日是年夜,她知道这孩子心里苦,终究还是没舍得,任由她把自己灌醉。

林霜把屋里给收拾好后,先是伺候老太太泡脚,再另外舀来一盆热水,浸了毛巾,给江怀贞擦脸。

心境变化之后,能为她洗脸,都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直到摸到对方眼角一片潮湿的时候,心里陡然一惊,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抬头看着老太太,心疼又无措道:“她……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眼下这日子,明明都快好起来了呀……”

江老太叹了一口气:“怕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哪个以前?”林霜难得地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对江怀贞的事情,没有不好奇。

“就是阿贵把她抱回来以前的事。”

“我记得村里人都说,她被江叔抱回来的时候才三岁多一点,这么小的年纪,能记得多少事呢?”林霜喃喃道。

话刚说完,她突然想起,那场瘟疫把爹娘带走的时候,自己也还不到四岁,可时至今日,脑海里还是依稀记得一些印象。她记得娘当时肚子已经鼓鼓地隆起,记得有一年下大雪,她们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烤火的融融暖意……

爹娘的模样已经模糊不清了,可有些事,却如同烙印一般,永远都刻在她的心底。

怀贞,她是想起什么了吗?

听说她是死囚的孩子,三岁以前的日子……

林霜的心瞬间就揪成了一团。

江老太倚在靠背上,叹道:“该记得的总会记得,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娘十五岁时,不顾家里的反对,跟着她亲爹私奔,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可男人的心呐,终究是善变的,哪能指盼他们从一而终。偏偏这个女人又是个痴情种,发现丈夫移情别恋后,竟一狠心把他和情人都杀了,这才被送上了断头台。”

“据说她母亲杀她爹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脚下是一大滩的血……哎,到后来,她娘被押上了断头台,是阿贵亲自行的刑,她就在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