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想着上能抓到郑秉的把柄了,就算是死了也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但现在一切全毁了,连丁点希望都没有了,撑着那口气还有什么意义?压力和绝望一起来临,人也就这么垮了。
谢慈当时告诉他的办法其实很实用,也是目前的最优解。
瓦解二人联盟,挑拨间,联合弱的先干掉强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二人间只有纯粹的利益勾连。
只要和利益有关,那么就算再坚固的联盟也能找见插针的缝隙。
可是相反,如果一段关系里掺进了感情,那外人就再没有精准操控的余地。
尤其这个人是郑秉。
陈实秋和郑秉的这段关系,就地位和权力来说,陈实秋是绝对的上位者。如果郑秉烛是为了金钱地位不得不讨她欢心逢场作戏,那一切都还好说。
可郑秉烛不是。
因为应天棋见识过瑞鹤园里那间屋子。
当时他脑子没转过弯来,现在得到答案后回头再看,才发现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勾缠在身上的女子披帛、不停在掌心摩挲的金镯、满屋子盛放的牡丹……陈实秋宫殿的园子里便种着大片大片的牡丹花,这似乎是她最钟爱的一种花。
再说,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人到了郑秉烛这个位置,有个三妻四妾都是常事,可郑秉烛没有,三十多的人了连正妻也无,根本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到了有点离谱的程度。
应天棋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或者取向比较小众。
却没想到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心里有个深爱的人。
他没法将那人明媒正娶进门,甚至没法与她光明正大相爱,只能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传暗号进宫私会。注定没有善果,却还是甘愿为她守着心,在家里布置出一间屋子,没法见面的日子里就看着她最喜欢的花摩挲着她的物件以消磨思念。
他深情、偏执,在应天棋看来,这份感情都深到了有点病态的程度。
这份感情充满戏剧冲突,为世人所不容,如果换个情况,应天棋真的会为此感慨一下。
但现在他实在没心情。
因为这令他意识到,郑秉烛绝不会背叛陈实秋。
比绝望更绝望的事,是你有两个敌人,那两个敌人不仅全方位压制你,还是一对爱侣,让你想挑拨离间都没有可能性。
这么一想,当时倒还不如死在慈宁宫算了。
应天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梦里时热时冷,很累很困,很想醒来,却怎么也无法脱离梦境。
白小荷一夜没睡,她守在应天棋床边,给他换了一夜冷布巾,但他的体温始终没有降低的迹象。
第二日一早,白小卓在白小荷的指导下以陛下睡懒觉起不来为名推了早朝,之后立马去了太医院,守在附近,在何朗生刚刚进宫上值、连东西都没放下的时候二话不说拉着人就走。
何朗生人是懵的,等被拉进乾清宫,才知道是应天棋病了,点名要他来诊。
“陛下……”
何朗生原本只以为是皇爷打着看诊的名儿有别的吩咐,或者只是普通风寒,但进了寝殿一瞧见应天棋的状态,他立马变了脸色。
他快步走过去跪在床边,指腹搭上应天棋的手腕,眉皱得更紧了些:
“怎么病得如此严重?”
既然是应天棋点名要的人,又没有特别吩咐,那应该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