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应天棋摆足了谱,在张问的注视下往椅子上一坐,反过来打量他。

与他对视片刻后,才稍稍起下巴,问:

“户部正五品仓部司郎中张葵独子张问,没错吧?你可知,你今日为何会在这儿?”

刚才没发觉,现下定眼一瞧,应天棋才发现张问竟然瘦成这个样子,颊都是凹陷的,坐直起来,人就像是一具架着衣裳的骷髅架子,薄薄一片,瞧着都骇人。

他好歹是个官家子弟,又是家中独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哪里受过如今这种委屈?

现在看见来了人,他又气又惧,却还是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因着上只有皮没有肉,一笑起来,便在眼角堆起一层层的褶皱:

“嘿……嘿,大人,大理寺将我捉来,定有大理寺的道理,哪是小的能揣测的?还请大人赐教呢。”

应天棋瞧着他这副谄媚样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抬手,示意旁人都退下。

待他们离开,牢房内外一时就只剩了应天棋和张问两个人,隔着铁窗遥遥对望。

应天棋转着手里的核桃,核桃皮摩擦出声响,并不是多聒噪的动静,落在牢狱中却也显得刺耳极了。

“大胆张问,”安静许久,应天棋突然开口:

“买凶人。于半月前指使刺客在妙音刺当朝国师郑秉烛亲弟郑秉星,你可知罪?”

“……”

应天棋不轻易开口,开口就定下一桩罪名,张问全然懵了。

他无意识地张张嘴巴,怔愣片刻,突然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

“……郑秉星他,郑秉星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大人您莫要和我玩笑了,这事儿和我压根就没有关系。”

“哦?”应天棋微一挑眉,抬手蹭蹭额角:

“是吗?如果不是你心虚,那为何会在郑秉星遇刺次日,逃去别院龟缩,这么多日都不敢出门,也不敢回家?”

张问眼睛“提溜”一转,再开口时声调便低了很多:

“……都,都是我家的院子,我想在哪住就在哪住,住腻了就换个地方,不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我当真如大人所说,畏罪潜逃,何不直接套了车出城?”

“那当然是因为各大城门都封锁了啊。国师亲弟被刺是件大事,连皇爷都分了心思,放话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给郑大人一个公道。这么多日,京城戒严,城门封锁,除令牌特许,否则只能进,不能出。”

“我……”

“哎”应天棋在张问开口前打断了他,自顾自接着道:

“不仅如此,我们还查到,你前不久曾从一南域行商那里花重金购入一匣忘凝。为了掩盖罪行,掩护凶手行刺,你当夜潜入妙音,在香炉里放入忘凝,这才导致当夜妙音中人神思恍惚,短暂失忆,自己还未曾察觉,导致大理寺问不出一句有用的口供,对是不对?”

“什么,什么……?”张问一句也没听懂,被应天棋说得一头雾水。

应天棋却唇笑笑:

“哎,别装了,当夜你装成小厮进入妙音阁,这是有口供和人证的,我都知道了。而且我早就御医查验过那些客人,御医阅尽古籍,终于确定他们的症与忘忧凝的效用相符合,早已经全部记录在案,你抵赖不得了。”

“……一派胡言!”张问听到这,再蠢也明白了,什么小厮什么忘忧凝,分明是眼前这公子要自己担下刺郑秉星的罪名。

他着急为自己分辩,瞪大眼睛,眼球几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你说,你说我哪里来的动机?我为什么要杀郑秉星?我爹和他兄长向来交好,我和他平日也甚是亲密,我没有理由杀他,我也不敢杀他!”

“你当然有了。”

应天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盯着牢里的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