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更加精细地“经营”这种无形的吸引力。
他会“偶然”地与宋炎在茶水间相遇。当宋炎正对着咖啡机皱眉(他始终觉得老宅的咖啡不如公司的手冲浓缩来得够味)时,顾怀瑜会悄无声息地出现,递过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里面是刚沏好的、汤色清亮的龙井,轻声说:“宋爷爷说,秋燥,喝些清茶或许更宜。”声音清淡如茶香,说完便颔首离开,不留丝毫刻意痕迹。
他会在宋爷爷与宋炎讨论某个商业案例或历史事件时,于恰到好处的停顿处,轻声提出一个角度刁钻却极有见地的问题,并非为了炫耀,而是真正带着求知与探讨的意味。当宋炎略显惊讶地看过来,并下意识地开始解答时,他会凝神倾听,眼神专注而明亮,那全神贯注的模样,本身就是对讲述者最好的恭维与鼓励。
他甚至开始极其隐晦地展现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依赖。
一次雨后初晴,院中青石板路略滑。宋炎正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进来,顾怀瑜抱着几本厚书跟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脚下似乎微微一个踉跄,虽及时稳住,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
宋炎几乎是立刻停下脚步,倏然回头,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怎么了?”
顾怀瑜抱着书,站稳身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因失态而被抓包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无事,路滑了一下。”那瞬间流露的脆弱与尴尬,与他平日里的清冷自持形成巨大反差,竟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宋炎的目光在他微红的耳根和抱着的厚书上停留了一瞬,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他怀中捞走了最厚的两本英语词典和历史教材,语气依旧平淡:“下次让阿姨帮你拿。或者,叫我。”
手中一轻,顾怀瑜似乎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宋炎。阳光透过廊檐,落在宋炎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于往常的温和。顾怀瑜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低声道:“……多谢宋先生。”
书被拿走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感,似乎也因为这次短暂的“帮助”而被拉近了一丝。一前一后走进屋内的身影,竟显得比以往和谐了许多。
宋炎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晚餐时光。
顾怀瑜的用餐仪态极好,安静无声,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沉闷。他会细心地将鱼刺剔净,会将汤吹到适宜的温度,动作优雅得如同艺术。偶尔,宋爷爷说起趣事,他也会微微弯起眼角,露出极浅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短暂却晃人眼睛。
宋炎甚至会下意识地记住他多夹了一筷子的菜式,并在下一次那道菜出现时,不动声色地将盘子转向他那边一点点。
这种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关照,连宋炎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直到某个周日晚上,他因为一个紧急视频会议,不得不提前结束晚餐。起身离席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顾怀瑜,正好看见他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望过来,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未及掩藏的……失落?
那目光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宋炎一下。他脚步顿了顿,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很快回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何要向他交代?
顾怀瑜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重新低下头去,专注地看着碗里的米饭,耳根却又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那晚的视频会议,宋炎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屏幕上高管们的争论似乎隔了一层薄膜,他的脑海里却不时闪过那双抬起望来的、带着极淡失落的眼睛,以及那悄然泛红的耳廓。
会议一结束,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下楼。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宋爷爷已经回房休息。只有顾怀瑜还蜷在窗边的榻上,似乎睡着了,膝上还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英语语法书,台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他安静的睡颜,看起来毫无防备,柔软得不可思议。
宋炎放轻脚步,走近。他的影子投在顾怀瑜身上。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呓语,像是某个陌生的音节,转瞬即逝。
宋炎的心跳,在那一刻,莫名漏跳了一拍。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拂开滑落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光洁皮肤的瞬间,猛地停住。
他在做什么?
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悸动攫住了他。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眸光暗沉地凝视了那张睡颜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拿起滑落一旁的羊绒薄毯,重新替他盖好,然后熄灭了台灯,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远去。
黑暗中,本应“睡着”的顾怀瑜,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听着楼上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轻轻拉高还残留着对方指尖温度的薄毯,盖住了下半张脸。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紧张与宋炎身上淡淡的、冷冽的须后水气息。
暗香浮动,月影西斜。
棋局之上,黑白子交错纠缠,杀机暗藏,却又暧昧丛生。谁先心动,谁便落了下方。而猎手与猎物的界限,正在这无声的较量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第17章 心弦微动
深秋的寒意愈发浓重,清晨的庭院里已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白霜,如同撒了一层糖粉。宋宅却因供暖充足而温暖如春,只是空气略显干燥。
顾怀瑜近日常在清晨感到喉间干涩发痒,偶尔会忍不住低咳几声。他并未在意,只当是换季不适,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早起晨读,对着窗外微亮的天光,艰难地啃着那些拗口的英语单词,神情专注得近乎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