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琴的次数也稍稍增多,总是选在傍晚时分,书房窗户敞开的时候。琴声清越,能飘出院落。他相信,若是宋炎归来,定然能够听到。这琴声,是他无声的名帖。
他甚至开始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他请宋爷爷帮他找来了更多书籍,不仅限于文史,更扩展到经济、法律甚至一些商业案例。他看得吃力,却强迫自己吸收理解。他要知道宋炎所处的世界究竟如何运转,哪怕只是皮毛。他不能做一个只会风花雪月的花瓶。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又一个周五下午,宋爷爷接到宋炎的电话,告知明日不回来了,并隐约提及近日为一个合作案颇费心神,对方负责人是位极喜爱中国传统文化的华裔。
顾怀瑜正在一旁磨墨,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放缓了。
宋爷爷挂断电话后,随口叹道:“这小炎,真是遇到什么都想着工作。说是对方老爷子酷爱书法,收藏了不少名家字画,他在琢磨着要不要投其所好,又怕送得不合心意,反倒弄巧成拙。”
顾怀瑜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他沉默地磨着墨,直到墨汁浓稠乌亮,方才停下。
他抬起眼,看向宋爷爷,语气平静温和,仿佛只是提供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投其所好,贵在真诚与独特。若论雅致,或许一幅精心构思、亲手所书的佳作,比名贵器物更能显心意。市面上流通的,终究难免匠气与重复。”
宋爷爷闻言,眼睛一亮:“哦?怀瑜,你有何高见?”
顾怀瑜却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晚辈……只是随口一说。宋先生见识广博,定有更好的主意。”
他将一个念头种了下去,却并不急于揽事。恰到好处的点拨,留有余地的退让,反而更能引人深思。
宋爷爷果然陷入了沉思,看着顾怀瑜,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顾怀瑜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书卷,安静地坐回窗边,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无心之语。阳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一切,都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细致地布好了网,然后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意图,静静地潜伏下来,等待着那个能让他真正走入宋炎视野的机会。
第13章 书画帮助
又一个周五,在顾怀瑜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期待的等待中如期而至。
午后,宋爷爷果然又接到了宋炎的电话。这一次,宋炎的声音透过听筒,即便隔了些距离,顾怀瑜也能隐约听出其中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爷爷,我明天回来……嗯,遇到点棘手的麻烦。”宋炎似乎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海外合作案,对方负责人,那位陈老先生,临时提前了行程,下周就要离境。最关键的那份补充协议条款,双方卡在几个细节上,僵持不下。约了明天下午最后一面,地点定在了陈老下榻的酒店茶室,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
宋爷爷闻言,眉头也蹙了起来:“这么急?你不是说那位老先生很欣赏中华文化,本想投其所好,慢慢接触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宋炎语气沉凝,“原本准备的礼物,一套限量版紫砂壶,虽然名贵,但总觉得流于俗套,缺了份能一击即中的诚意。陈老眼光毒辣,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时间太紧,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他顿了顿,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焦灼,“这次合作对集团开拓海外市场至关重要,若因这点疏忽而……我明日回来,再想想办法。”
电话挂断后,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宋爷爷显然也替孙子着急,喃喃道:“这孩子,总是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这可如何是好?”
顾怀瑜的心跳悄然加速。机会,竟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籍,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上面铺陈的宣纸和悬挂的毛笔,沉吟片刻,方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谨慎:“宋爷爷……晚辈昨日听闻此事,心中忽有一念,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爷爷正愁眉不展,闻言立刻抬头:“怀瑜?你有主意?快说快说!”
顾怀瑜却并未立刻直言,而是先迂回问道:“晚辈冒昧,不知那位陈老先生,具体是钟情于书法,还是国画?亦或是金石篆刻?其所好风格,是偏好古朴雄浑,还是清雅飘逸?”
宋爷爷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宋炎平日零碎的提及,不太确定地道:“似乎……更偏爱书法?听小炎说,老先生书房里挂的多是字,风格嘛……倒没细说。怀瑜,你问这个是?”
顾怀瑜心中已有计较。他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看向宋爷爷,语气依旧谦逊,却透出一股沉静的自信:“若宋爷爷信得过,晚辈或可试书一幅字,作为明日宋先生拜会陈老的见面礼。礼物虽轻,但若契合对方心性,或能于细微处,显我方诚意,缓和谈判气氛。”
“你?”宋爷爷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怀瑜,你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合作案关系重大,万一……”
“晚辈明白。”顾怀瑜接过话,态度不卑不亢,“正因关系重大,寻常重礼反而易显刻意。晚辈所书,并非摹仿古今大家,而是根据宋爷爷方才所述,揣摩那位陈老可能之心境——久居海外,心系故国文化者,多半更喜能直抒胸臆、蕴含积极豁达意味之作。晚辈会精心构思内容与书风,力求贴合。若宋先生觉得不妥,弃之不用即可,于大局并无损害。”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的优势,又充分考虑到了对方可能的风险顾虑,将选择权完全交出,显得极为懂事体贴。
宋爷爷看着眼前少年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再想到他那手足以令人惊艳的书法,心中天平瞬间倾斜。他一拍大腿:“好!就依你!怀瑜,你需要什么,尽管说!爷爷这就给小炎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回来!”
“不必催促宋先生。”顾怀瑜连忙阻止,“让宋先生安心处理公务即可。晚辈只需一方安静书房,些许笔墨纸砚。明日宋先生归来时,作品应已完成,届时由他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