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弩机

一顿家宴吃得席间云层浓布, 苏晗还有身孕,不宜伤神太甚。庄聿白忙举杯岔开话题。

“启辰兄帮忙挑选的那套比武行头,怎么样了?若不满意, 我可是不付钱哦!”

薛启辰几乎全程沉默, 不知从哪一点开始,神色已经从义愤填膺,恨不能登时奋起直发,手撕脚踹那群歹徒,变得极度忧伤。像一轮光芒暖暖的小太阳, 一点点被浸入冷厉的深潭。

潭水冷而厉, 太阳沉浸其中, 感同身受, 也渐渐熄了光, 失了温,只剩湿漉漉的无法化解的忧愁。

听闻庄聿白提行头之事,薛启辰这轮小太阳从冰冷的潭水中缓缓抬起头, 眨眨眼,切换下心绪, 顿了片刻方道。

“铺子里新来了一批上好皮料和绸缎,只是款式都是近来府城流行的。我想着既然是去京中比试, 那自然要用试下最流行最好的款式。已经让京中铺子收罗些京中时兴的款式送过来,估计再有个几日就到了, 到时我们一起选一选。不知云无择具体身量, 衣服裁制时可以留些放量,等云无择试穿过,我们再让裁缝细调下尺寸。”

不知又想到什么,薛启辰轻嗤一声, 眉眼掠过一丝鄙夷。

“我们准备的行头虽不一定是最华贵的,但一定是最拿得出手的。不像某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骆家老二,即便通身缀满珠宝,也只能显出‘俗气’二字。何况将自己打扮得再漂亮又如何,一只亮闪闪的花孔雀上了比武场,只有丢人现眼的份!”

凡事都要拉踩下骆家,足可见薛启辰真的对骆家厌恶至极,也能理解为何听闻云无择也是骆家之人时,心中的那份不解和无奈。

“我们云无择就不一样了。身材好,相貌佳,哪怕七八分的衣衫上了他的身,也能显出十二分的好来。再加上武功奇绝,人长得又好,想来到时定会在京中引起一波不小的轰动。”

到底有几分孩子心性,薛启辰说着说着,忽然又高兴起来,似乎已经看到几个月后,武举场大获全胜的云无择正被京中百姓簇拥御街行走。高头大马,彩绸缠身,甚是风光!

他和庄聿白是一伙的,自然也算是这云无择的半个朋友。朋友风光,自己自然也跟着风光!

“琥珀,若云无择到时拿了这武举状元,我一定给送信差役包个大红包!这还不够,像上次的福袋、果子等也准备上几百份,遍洒京城,广交善缘。当然了,作为同台比试的骆家二公子,这份喜气,我自当亲自送到他手里。对了还有这玉琼羞,希望到时还能留上一瓶给这位新科状元尝尝。”

见那个熟悉的薛启辰又回来了,庄聿白将这次家宴准备的好消息公布出来。

“云兄能不能中武状元我说不准。不过启辰兄的玉琼羞,今岁倒是还能做上一批!酿酒陶罐明日便可全部装满,今年园中接下来所产葡萄,将全归二公子所有了。”

“真的?!”

薛启辰一听,眼睛都睁圆了,一改方才唉声叹气之态,兴奋地跑到庄聿白身边,一把抱住。

“琥珀,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今岁的葡萄渴水还能再战一拨!你等着,我一定要送你一份大大的谢礼!”

*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薛启辰便和庄聿白一起扎进葡萄园中。

各庄葡萄园酒亭的第十只陶罐装满之后,薛启辰便将院子全然接管过来。

清晨初阳刚照亮油润铺展的葡萄叶片时,薛启辰已在葡萄架间亲自挑选果串,将颜色和成熟度适宜的果串仔细剪下来,着人带回去熬制成浆,再调入蜂蜜、果浆或檀香龙脑等物,只需大半日便能装坛上架。

只是过了葡萄集中成熟期,后续转熟的这些果串产量开始不稳,果粒大小、颜色也出现良莠不齐的状况。好在葡萄渴水的味道可以后续调整,不及葡萄酒对葡萄风味的要求那般严苛,所以薛家所出玉琼羞整体质量一如往常,而且仍是一上架便售罄的局面。

园中葡萄采摘,进入八月才算结束。统计下来,今年做成的葡萄渴水总数有近800瓶,共计得银千两又六十。除去成本和给到云先生的百两银子,还剩600两。

葡萄渴水的收益原本属于意外所得,不在今岁的整体规划中。而这五六百两银子,庄聿白和薛启辰兄弟二人给它规划了一个好去处。

春季时,孟知彰与薛启原牵头做了一批军衣送到西境。大获好评。眼见深秋入冬,边境原本苦寒,夏衣仍有短缺之难,想来冬季御寒之物更难齐备。葡萄园二人组一番商量,决定再送些棉衣过去。

军中服装虽有定制、定例,人皆有份。一则内里服饰终归需要各自准备;二则军中士兵家境不一,能在边境当小卒的,想来身上衣被又能暖和到哪里去。

“到底自家送去的穿得舒心。只有身上暖了,心中安定了,等上了战场,却敌之时才能英勇无比。琥珀,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庄聿白温柔刮下对方鼻头,笑说:“二公子说得很是!这份功劳,我一定替你告诉云家公子!”

“这还是庄公子的主意,我可不敢独自邀功!”提起云无择,薛启辰似有三分不好意思起来。

薛家本就有府城数一数二的成衣店,协调衣料、着人剪裁制作、打包入库,本也轻车熟路。全程又几乎以成本价来操作,本来市面上只能购买五六百件冬衣的银子,足足做出一千件深冬御寒的军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