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团圆,怎么不算团圆?

曾几何时庄聿白也是个熬夜小能手,或许近来太累,不知什么时候竟和衣而卧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只听院子里闹嚷嚷一片。

是来拜年的小孩子!

庄聿白忙披了件大氅从屋内跳出来。满目洁白,迎面寒气舒爽清新。昨晚下了一场雪。

开年降瑞雪,好兆头。

小孩子见庄聿白出来,忙围上来,倒地便磕头,争先恐后喊着:“上首哥哥新年好!”“琥珀哥哥新年好!”“祝上首哥哥早生贵子!”

庄聿白知道因为上首的身份,家长特意嘱咐小孩子们见了面要磕头,可自己还年轻,哪承受得起,忙将氅衣里的红包拿出来:“追上我,就有红包哦!”

旭日已经出来,零星雪花还在空中飘着。新年第一缕阳光下的小院,被孩子的嬉闹声占满。

孟知彰则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来。

或许将来,在院子里嬉闹的会是我们的孩子。

*

凡事宜早不宜迟,过完年二人便开始打包要带去府城的东西。

家中最珍贵、最值钱的,当属孟知彰这满墙书籍。当然,这也是最重、最占地方的。庄聿白无奈又花2两银子雇了辆马车专门装书。

他与孟知彰乘坐的这辆车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满满当当。

知道他们要去府城,全村人都来往他家马车上塞东西。东家一篮鸡蛋,西家两坛腌菜,都是自家产的,唯恐二人到府城人生地不熟,没的饭吃。

牛婶、柳婶更是恨不能将半个家当搬来,菜园晾晒的蔬菜干,房前打下的枣,酿好的坛肉……要不是庄聿白拦着,连冬储大白菜都要往车里按。货郎张还送来粟哥儿亲自缝制的两个手炉套子。说过年这几日方得空绣好,是个心意,让公子们莫嫌弃。

孟知彰各处细细查看了一遍又一遍。庄聿白知道这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自然难割难舍,心中万千情绪。而此时任何宽慰都是多余的、无意义的。

庄聿白默默走到孟知彰身边,送上一个温暖的笑脸:“我们还会回来的,不是么?”

*

齐物山中的雪,更厚,更白。像铺满一地的云朵,缝隙中露出些许青绿。

南先生年前书信中称,冬季天冷,他去南边赏花去了。归期未定。到时学院的院监会来接应。

孟知彰往庄聿白手炉中又添了新炭,房子空了这许久,一时半刻难暖和起来。他将家中两件厚氅都披在庄聿白身上。

山路陡滑,车行缓慢。

庄聿白掀开车帘,几月不见,山中大变了样,刚看见院门,忽从里面飞出来一个猩红色斗篷,如一大片红梅花瓣在雪上飘过。

“琥珀兄!琥珀兄!” 薛启辰使劲挥着胳膊,后面跟了两个小厮,求他慢些跑。

看清来人,庄聿白忙从车上翻下,小跑着迎上去:“启辰兄,你怎么在这?”

薛家知道他们今日到,跟院监打过招呼,提前几日派人来打理过一遍。

“今日不只我来,还有一人也来给你们接风。”薛启辰神秘兮兮冲庄聿白挑下眉。

一语未了,院门大开,门中款步走出一名年轻女子。

一袭缎面白狐裘大氅罩身,衣角轻摆间露出里面的一点月台色暗花裙。端庄清冷,清明眉眼中自带一丝英气。如一枝清冷矜贵的白梅,见之忘俗。

“想必二位就是孟公子和庄公子。在下苏晗,久仰!”

薛启辰规矩立在一旁:“这是我家长嫂。”

众人行礼寒暄一番,进得院内。窗明瓦净,不仅正房与东西厢房挂了厚厚的门帘,廊下还有五六只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