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京城内的簇玉河边,沈冰澌先一步下码头去雇船,回头就看不到容谢的人影了,找了半天才发现他从一家牙行出来。
……
竟然那么早就忍不了了么?
他还以为,促使容谢做出离开决定的,是南岛的那一夜,他说了伤人的话。
原来,竟比那还要早么?
沈冰澌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来回地想过去发生的事。
思念的情绪像一茬茬野草,迎风就长,不知不觉间又长满心间,等到下一次使用断天之刃,再割一茬,再长一茬。
忽然之间,师尊临走时留下的那封兽皮遗书上干枯的血字又历历在目:断天之刃,不过掩耳盗铃,无情道破,绝非长久之计。然,无情一道,乃天地至理,吾未参破,留待后人。
掩耳……盗铃么?
沈冰澌停住脚步,抬起头,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条两边种满竹子的小街上,街口写着“竹里巷”三个朴拙的大字,巷子里十分幽静,两边都是青瓦白墙的宅院。
猛然间,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从哪里拐出来,走在竹林幽影中,向沈冰澌这边行来。
是容谢和……那个王奶妈家的孩子?
沈冰澌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正主,心里骤然一慌,身形倏然不见。
下一刻,白墙上似乎有什么白色的影子动了动,完全与墙融为一体。
第76章 老杂役
“容哥哥, 今天做什么去?”王慕问道。
“去北门集市买生活日用,皂角、香薰、胰子,手巾、字纸、垫布, 我看看还有什么……”容谢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单子。
“怎么还有这么多呀!”王慕嚷道。
“是啊, 搬新家就是这样的, 大件可以几次到位,琐细的小件却是无休无止,日子要过得精细,可是没有上限呢。”容谢笑道, “你若是觉得无聊,就去街上玩, 我买完了再去找你。”
“成!”王慕爽快答应, 跟容谢说起他在北门集市认识的小伙伴。
两人走出巷口,身影汇入青石大街上往来的人群。
巷口的白墙皮一阵波动,沈冰澌化身的老杂役显出身形。
他凝视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已经搬新家了?”沈冰澌喃喃, “这么快?还真是南州风格的房子。”
沈冰澌回头看了一眼竹林幽幽的竹里巷,确实都是青瓦白墙的宅院,看起来环境还不错, 房子盖得也漂亮, 只是不知道容谢住的是哪一套。
看来,牙行的人没说实话,又或是另一种可能,容谢没有买, 而是租了一套, 租的话,确实可以少花些钱,住的不舒服, 也方便退掉。
是啊,这种地方,容谢怎么可能住的舒服,再漂亮、再精致,那也是设计出来给有钱的老爷们看的,华而不实,哪里比得上里里外外都由盛京名匠设计的涣雪山庄呢?更何况,涣雪山庄是完全按照屋主需求装潢的,容谢不会再找到这么贴合他需求的房子了。
一想到容谢不会长期住下去,只是临时行为,沈冰澌心下稍安,举步向北门集市走去。
北门集市,人流如织。
这里的商品还算齐全,生活日用、器皿百货,该有的都有,只是款式不如盛京的华美新颖,大多是十里八乡村民们产出的土货。
容谢在一家碗盘店挑了一阵,挑了几只朴素的碗、茶杯,虽然做的没有那么光滑圆满,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用料非常扎实,有种朴拙的美。
“店家,这些多少钱?”容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