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浸泡在冰水里,明明被剜骨的人不是他,却遍体生寒。

他咬了咬牙:“卿长虞,你就任由他们这样作践?”

怀里人笑嘻嘻道:“你心疼我呀?”

宋玉瑶看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把人丢到塌上,:

“谁心疼你了!”

他从前与卿长虞接触太少,不知他竟是这么个会耍赖会撒娇的人,好像从一张单薄的美人画,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这个人实在是太会顺杆爬,论得寸进尺可算第一。偏偏没人舍得拒绝他,至少宋玉瑶做不到。

譬如此刻,知道宋玉瑶马上要离开合欢宫,塌上人歪着脑袋,乌发蜿蜒曳地,掰着纤长的手指点道:

“那我要吃槐花蜜饯枣泥糕,杏仁酥山白麻糖。”

“又是槐花蜜,又是雪酥山,你以为我是你的仆人呐?”宋玉瑶眼眶发红,“我恨死你了。”

卿长虞垂下眼,可怜兮兮的:

“哎呀,我痛嘛。”

他竟然在喊痛。

皎洁月辉从窗外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可望而不可亲的清冷。

宋玉瑶一愣,意识到今夜月圆。

噬月蛊月明毒发,穿肠断骨痛。卿长虞那群弟子给他灌下去的毒药,可真够狠啊。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没有办法。如果他恨卿长虞,那还好办,他可以欣赏他的痛楚,拍手称快,可悲的是,宋玉瑶不恨他。

他只能如一尊石雕般矗立着,看他在疼痛下痉挛的身体,看他涔涔汗水在月光下分明,听见他低低呢喃,不知对谁说的:“放我走吧……”

不论是谁,都回复他:

「绝无可能。」

宋玉瑶一走便是七日,再回来时见房门敞开,心中顿时一慌,冲进房中。

人还靠在塌上,旁边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卿长虞正用手指逗小孩,抬眼看见宋玉瑶,笑道:

“宋宫主,你这小堂弟生得和你一模一样啊。”

宋玉瑶快步上前,将小孩身上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一遭,确认没有什么问题,狠狠训斥了偷懒的弟子,让他将孩子抱走。

卿长虞在一旁沉默下来。

宋玉瑶将他提过的凡间吃食放在桌上,也不说话。

他心中亦有挣扎。

“卿长虞。”他唤道。

对上他的目光,宋玉瑶如被刺到般躲开视线,从怀中取出个被重重包裹的东西。

一层又一层的布料剥开,露出最里层那个薄薄的、锋利的、冰凉的长块。

宋玉瑶道:

“拭雪剑被毁了,这是分到我手里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