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岂敢!岂敢!”荀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一直托人留心着,只是人海茫茫,尚无确切消息,故不敢贸然叨扰大人。”

不远处的云彻明将两人这番“相谈甚欢”尽收眼底。他清楚地看到顾彦手掌落下时荀风瞬间绷直的背脊,也捕捉到荀风脸上那劫后余生般迅速漾开、却难掩僵硬的笑容。

这已是第几次了?

顾彦对白景,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若说是友,可时不时流露的审视与试探锐利如刀;若说是敌,偏偏顾彦亲手将白景从险境救回,乃至伤后也遣人殷勤探问。

若即若离,似敌似友。

他们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行至花厅,众人落座。

云彻明主动开口:“劳大人久候。”

顾彦大剌剌坐下,单刀直入:“不知云家主对近来江南一带流窜的骗子团伙,可有耳闻?”

“略知一二。”云彻明神色敛正。

白奇梅见话题转向公务,体贴笑道:“瞧我这记性,后堂还温着新到的雨前龙井,我去瞧瞧沏得如何了,诸位先谈。”言罢悄然退下。

顾彦指尖轻叩桌面,意有所指:“云家财力雄厚,声名在外,云家主需得格外小心。若被手段高超的骗子盯上,怕后患无穷。”

云彻明语调平淡:“多谢大人提醒。”

荀风心中警铃愈响,不能再让顾彦继续暗示下去了!他立刻插话,试图转移焦点:“顾大人爱民如子,此等小事竟劳您亲自上门提醒,我等实在惶恐。只是眼下时辰已近酉时,大大人府里怕是还有公务等着,不会耽误了吧?”

顾彦全然不理,转而直视云彻明,语气不容置疑:“云家主,我想与白景单独谈谈。”

饶是荀风自诩历经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心慌意乱。顾彦今日有备而来,句句紧逼,他还能再次侥幸脱身吗?

他下意识看向云彻明,云彻明眸光倏然暗沉,朗声开口,“我与白景不日成婚,夫妻一体,大人有话不妨当着我的面说。”

“?!”荀风大惊,什、什么?成亲?!她竟然同意了?

她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危急,才出此权宜之计吗?

闻言,顾彦猛地从椅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动衣袍翻卷:“云家主不必再思量一二?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云彻明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坚定的笑,目光扫过荀风,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我与白景情投意合,早有婚约在身,自是水到渠成。家母亦常盼我早日成家,何来儿戏之说?”

荀风呆呆望着她,脑子几乎停转。

此时的表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可靠而耀眼的光,有些帅气。往日多是他护着她,未曾想,自己竟也有被她牢牢护在身后的一天,荀风细细品味,这感觉,陌生,却不赖。

顾彦只觉得心口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耳边嗡鸣作响。他扶住桌沿稳住身形,指节因用力而攥得泛白:“婚期,可定了?”

“九月二十五。”云彻明语调云淡风轻,“届时,还望顾大人赏光莅临。”

“九月二十五?”顾彦飞速计算着日子,今日才十四,仅余十一天!“如此仓促,诸事筹备岂能周全?”

“不瞒大人,家母盼这天已久,一应物事早已备齐,万事俱备。”云彻明应对得滴水不漏。

顾彦心中的怀疑如遭狂风摧折的危楼,摇摇欲坠。白景究竟是不是霍焚川?若是,他怎敢、怎能娶妻?!他若真借这场婚事彻底藏入云家羽翼之下,再想揪出他岂非难如登天?

“白景。”顾彦眼底几乎压不住翻涌的凶光,嗓音沉哑,“你要娶她?”

此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他以何身份、何立场质问?

与一女子争风吃醋,实在荒谬掉价!

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慌攫住他:若再不阻止,似乎就要永远失去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荀风上前一步,坚定地握住云彻明的手。

两人视线交汇,无声流淌着某种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