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的山城很是清净,鸟鸣声此起彼伏,混着清风传进人类的耳中,让人很容易心静。
不过周惊弦便不一样了,快走到小区大门时,他看见了一辆十分眼熟的车以及再熟悉不过的人。
是江习殊。
“奶奶,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拿了,您先过去,我待会去小广场找你。”周惊弦侧过身子,尽可能不然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
“好。”奶奶推了推老花镜:“那我先去。”
等奶奶走出大门好几分钟,周惊弦这才出了门,向那辆熟悉的车走去。
江习殊在他赶来之前叫住了他:“还以为得等一会呢,我用你给我的小区卡进了你那栋公寓楼,怎么没看到你,昨晚不在那睡吗?”
“没有。”周惊弦说:“我在我哥家睡的。”
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件事能逃过江习殊的眼睛,从小就是,不然也不可能连夜从几百里外的省外赶来。
“斯应?”门卫大爷已经看了过来,江习殊回到驾驶座,打开车门示意周惊弦坐进来:“你不是租了公寓吗,去小应家睡觉干吗?”
周惊弦突然感觉很累,不想多说话:“妈,我十八了。”
十八了,你能别再管我了吗,我快喘不过气了。
“儿子,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你根本没有去你哥家,你是去了你那个小男友家,对吗?”江习殊突然轻笑了一声:“让妈妈猜猜看,不止昨晚吧?”
周惊弦没再说话,不想说,也不想解释。
“断了,搬出来,妈妈求求你了,儿子。”
江习殊连夜赶来,脸色格外憔悴,甚至连外表都透露着疲惫,说话的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多的是命令,一种强制性的命令。
“我和桑渡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在这种压抑的空间内,周惊弦莫名感觉有些烦躁:“而且我租的那间公寓就是桑渡家的,搬不搬回去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很重要。”江习殊突然伸手抓住了周惊弦的手腕,力气很大,脸色很是苍白:“妈妈只是想让你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你就不能搬出来吗,回家住,或者我再给你找个房子,除了这,你随便找……”
这次没能等江习殊说完,周惊弦便打断了她的话:“我搬出来就能恢复如初吗,我得躁郁症和焦虑症是我想的吗,是,我承认我就是喜欢男生怎么了!”
压抑很久的思绪在此刻终于爆发,周惊弦胸闷,只好大口呼吸着空气。
“不…不是的小弦,你不是这样的人。”江习殊双手紧握住周惊弦的手臂,仿佛害怕他会逃跑:“爸爸妈妈一直都很爱你,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你好。”
江习殊说的没错,他们是为周惊弦着想,可他们从不知道,正是这种过头的关心抑制了少年的成长。
周惊弦收回手臂,手忙脚乱找到开关打开了窗户,脸色一片煞白。
自从搬到这里以后,他已经好久没吃药了,本以为会病症会向好的一面发展,却没想到还是踏回了远点。
高一那年,躁郁和焦虑导致他无法正常回到学校,躯体化随时都有可能发作,他无法像正常学生一样去学习,因为他不知道这种病症到底什么时候会复发,可能是在别人的刺激下发作,也可能是毫无症状突然发作。
每当这个时候,一种濒死感就会席卷肺腑,蔓延每根神经,充斥整个身子,就像是拼命长跑之后那种要命的感觉,始终徘徊在死亡边界线。
一面光明,一面黑暗。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周惊弦没有发作过一次,除了现在,这种熟悉的濒危感再次来袭,看来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周惊弦身上没带药,周围也没有冰水让他冷静下来,他只有去人多的地方才会好一些。
“妈,求你,别再管我了。”周惊弦大口呼吸着空气,尽力说出这句话,下一秒便开门下了车。
药在桑渡家放着,他现在不能回去,会被发现的,要是被桑渡发现自己是个治不好的“怪物”,他会被抛弃的。
不行,他不能被抛弃,不能让桑渡知道自己的病。
谁都可以知道他是“怪物”,只有桑渡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