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院长一身灰白绣竹纹的纱料氅衣,头戴软巾,手中执一把黑白羽扇,一边扇风一边提着小铜壶倒茶。
这模样坐在装饰简单素雅的书屋里,身后的屏风画着梅兰竹菊,窗外园子也遍植翠竹,倒衬得他真似个林下神仙。
吕士闻瞪他,语气暴躁,神仙不了一点儿,“你有毛病吧,谁大清早起来喝这么浓的茶,伤胃!”
林“神仙”挥了挥扇子,说道:“山长,早上不要动怒,对身体不好。”
吕士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和你说清楚,要我留在书院教书是不可能的!我最多代课一个月,赶紧招策问课的授课夫子!别耽误我出门游学!”
林院长叹气,又说道:“您把何夫子辞了,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找新夫子啊!山长,您可行行好吧。”
吕士闻没好气又说:“你都说我是山长了!我都是山长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我还要和这群臭小子同起同睡,给他们上课!”
林院长强调:“……代课,只是代课。”
吕士闻:“……”
吉祥听完了,探出脑袋小声说道:“先生,林院长,朝食买来了。”
一听到好吃的,吕士闻脸色终于好了些,忙招手喊吉祥进来。
吉祥快步进屋,把竹筒里的南瓜绿豆圆子倒进碗里,又拿了配套的汤匙,端到食桌上,又才扭头看向吕士闻:“先生,快来吃吧。”
被他喊的吕士闻还没起身,林院长先挥着扇子靠近,喜道:“两碗啊?吉祥,给我也买了?”
吉祥还没回答,吕士闻先把人撵了出去,没好气说道:“走走走,要吃喊梧桐给你买去……吉祥,别管这老东西,过来吃饭。”
吉祥:“……哦。”
林院长被撵出门,见房门被吕士闻锁住,他只得走到窗前,又说:“山长啊,还有一刻钟就上课了,您快点儿吃,可千万别迟到了。”
吕士闻:“……你走不走?不走我放吉祥撵你了!”
吉祥:“啊?”
而此刻,秦容时和李安元已经到了学舍,坐在位置上,谢宝珠今天也难得早起,到得格外早。
他拖着椅子靠近秦容时,和人说话:“我听说何夫子家中有事,请辞了,我们要换一个策问夫子,也不知道是谁来教?”
秦容时在温习功课,一边看书一边回答:“不管是哪位夫子,策问一科都很重要,谢兄还是要认真听。”
谢宝珠撇撇嘴,嘀咕道:“我也想啊,可何夫子一讲话我就想打瞌睡……而且,何夫子看不起我们这些成绩不好的,每次都拿鼻孔看我!我看了他就烦!天灵灵地灵灵,来个认真负责的夫子吧!”
坐在前排的李安元听到谢宝珠的嘟囔,忍不住扭头对着人说道:“我觉得我挺负责的,谢同窗,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五折真的已经是最便宜了,不能再低了!”
“你其实很聪明,用心学一定会有更大进步!上次我只教了你一个月,你不就学得很好?”
虽然一个月后,没人管着谢宝珠的功课,他在榜纸上的排名又退步了。
此刻夫子还没来,但学舍里的学生已经到了不少,有认真看书的,也有聊天的。
有一个听到李安元的话,嘲讽说道:“李安元,你一个读书人,怎么满身铜臭味啊!你和谢兄的关系那么好,何不直接教他?同窗之间,张口闭口就是要钱,实在有辱读书人的体面!”
说话的是谢宝珠曾经的小跟班,但谢宝珠最近冷落了他们,反而和秦容时和李安元交好。
这小跟班再也没从谢宝珠身上捞到好处,也没机会跟着蹭吃蹭喝,因此对秦容时和李安元都十分不满。
可秦容时是头名,深受夫子们喜欢,他惹不起。
但李安元就不一样了,他成绩虽然也不错,但性子闷不爱说话,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是个谁路过都可以捏两下的软柿子。
李安元还没说话,谢宝珠先不高兴了。
他恶狠狠瞪了说话的学子一眼,冷漠又不快地说道:“君子亦爱财,这有什么值得羞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