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会传染,铃铎惨得要命,自己被自己的精神力丝线缠得动弹不得,可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往上翘,只能拼尽全力用意志力忍耐:“霍戎前辈!这样会挨罚的,队长她……”
队长正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对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局面试图保持理智,面无表情地轮刮眼眶。
可她抬起眼睛,看到小触手好奇地拱着散落的打印纸,钻来钻去地捉迷藏,看到沈未明抱着小毯子,灰眼睛变得放松,淡色的嘴唇也悄悄抿起了个小小的弧度……
苏镜哑然地叹了口气。
……算了。
苏镜自己也终于忍不住,摇摇头失笑出声。
“好了,你们两个磨蹭什么?赶快捡文件吧,霍戎,去把沙发弄回来。”
她又认真揉了揉沈未明的头发:“不论怎么说,都绝对不准自己再往外跑了,发生什么事都回家……要回家,明白吗?”
灰色的眼睛轻轻眨动了下。
沈未明慢吞吞地、用那种又不明显又很用力的力气,顶着苏镜停在他发间的手指,像一只试图用蹭蹭蒙混过关的小动物。
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有答应。
但那一个下午,沈未明乖乖吃了药、喝了水、吃了至尊草莓罐头泡的粥。
然后就裹着他心爱的小毯子,在霍戎扛回来的沙发里沉沉昏睡,被苏镜手痒地扎了一脑袋小辫、被铃铎鼓起勇气在头顶安置了一只塑料小黄鸭,也只是半睡半醒揉揉眼睛,不满地小声咕哝,并没惊醒。
小触手们都在认认真真地劳动着,和叫苦连天的哨兵、倒霉加班的新人一起,捡打印纸分类整理,拍掉灰尘,码得整整齐齐。
……
“我后来才知道。”
宗政零低声说:“那是……前辈第一次弄伤‘自己人’这是个不好的预兆。”
它像一个无声的残酷警报,虽然只是几道血痕,但也意味着,就连沈未明那强大到无人能想象的精神图景,深处那些精密运转的底层逻辑也终于开始出现细微的失控。
这并不是沈未明自身的原因。
是「链接」和「断裂」太频繁了。
宗政零说:“向导和哨兵的精神链接,是一种深度的共感和交融,并不是插一个U盘那么简单。”
更何况就算是U盘,不论质量多好,每天不停插拔,写入大量数据再格式化……要不了几个月,内部的芯片也势必磨损,里面的数据也极有可能错乱丢失。
“而且……虽然这么说很奇怪,那种感觉……更接近「恋爱」。”
宗政零不得已使用了这种完全不严谨的表达,眉头蹙了蹙,似乎很不喜欢这么说,但又因为没有更接近本质的比喻而无可奈何。
“有的人天生就更倾向于稳定的一对一绑定,有的人则更擅长……短期的、目标明确的关系。”
“也有的人只渴求刺激,所以不付出感情,高度配合的体验所产生的多巴胺能到达巅峰就好。”
“但不论是哪一种。”宗政零的语调沉了沉,罕见的有了波动,透出某种无力的愤懑,“都没有任何向导像前辈这样,被迫高频地,不停地,链接和断裂……再换下一个。”
“不论前辈控制得多精准,那种看不见的擦伤和划痕,都在无形叠加,作为保护的精神壁垒越来越薄,渗入的‘噪音’也就越来越多。”
“在那之后,前辈的状态又有过好几次波动。”
宗政零简短地给系统看了那些记录沈未明的状态开始难以避免的,相当细微、不受控地受到「上一次任务」的影响。
有的时候,他会异常沉默、冰冷,小触手也全部收敛起来多半是“训诫”了一个敌意很重、异常高度警惕的哨兵。
也有的时候,他会格外烦躁,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上不停敲击,甚至在铃铎试图给自己认识的那条小触手分一点饼干的时候,硬邦邦地说了声“吵死了”。
这么说完,他自己也愣住,皱紧眉闭上眼睛清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