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

字字怨怼,声声呜咽。

“……你忍心将我诓,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

沈辞青大概颇有同感,将厉鬼小心替他包扎的绷布发狠般用力扯下,胡乱丢在地上,染血的、“背信弃义”的破布条被泄愤地恨恨跺了好几脚。

这躯壳不流血了,伤口变得枯涸,干裂,像是将死的枯树,泛出毫无生机的苍白。

沈辞青拾了根枯枝做拐杖,攥着衣襟,蹒跚着、摇晃着走了。

……

沈辞青还经过了几家点心铺子、几个热腾腾的面摊,他忍不住驻足,轻轻嗅闻,无意识地跟着吞咽,一只手覆在空瘪已久的胃上。

他还试着自己找了找卖豆沙包的铺子。

没有找到。

残魂不想和除了燕狩之外的任何人讲话,所以就没法问路,这具躯壳又早已到了生死之间。

太虚弱、太疲倦了。

那就算了,不吃了,不要了。沈辞青是会这么自己跟自己赌气的他本来也不喜欢吃东西。

他本来也不喜欢活着。

沈辞青凶走了几只吓唬小小雀鸟的野猫,那雀儿毛绒绒的,还是雏鸟,沈辞青因此被那盘旋护崽的一对成鸟凶狠叨啄了好几口。

这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委屈,活着的、清醒的沈辞青受得多了,早习惯了,无所谓了,但残魂委屈,漆黑眼瞳睁得又圆又大,嘴唇抿得紧紧,睫毛不停发抖。

……厉鬼从风里狠狠揪出的残影,是这样的。

他的青儿捧着那雏鸟,被啄了、被狠狠吵了,眼睛里又蓄了困惑痛苦的水汽,却还是忍着没把那小小的、温热脆弱的鸟儿胡乱摔开。

沈辞青不知从哪摸出片薄薄碎瓷,裁下了一块衣袍,细细叠了个小窝,把雏鸟轻轻放在上面。

……

厉鬼卷着匆忙搜罗来的点心、热腾腾的汤水面条,裹着一屉滚烫雪白的香甜豆沙包,不管不顾强行开了那一对成鸟的灵智,狠狠地、严厉至极地凶戾怒骂斥责,直到那一对鸟精散了凶性,明白好坏懊悔莫及,扯下羽毛求厉鬼转赠恩人。

厉鬼带着这些东西找沈辞青,找不到,找不到,墨色魔气剧烈涌动,几乎再难抑制失控,劲风卷着枯草簌簌颤动。

碎叶顷刻就被碾成齑粉,打着旋迷人眼,阴云汇聚,隐隐蔽日。

系统眼睁睁看见了那张「吵架后永远追不上符」被撕掉以后,露出来的「吵架后永远找不到符」:……

狗血部到底囤了多少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这一阵凄厉至极的煞气罡风,卷飞了第二张符纸,砰地炸毁,系统生怕再有什么「解释了也听不见符」、「听见了也听不懂符」……还好,没有。

沈不弃也没欺魔太甚,只是贴了这两张小黄纸。

那无形丝线牵着一道残魂与躯壳逛够了、走累了,黄纸也就剥落。

沈辞青的身形开始在厉鬼的感知深处显现只是一瞬,厉鬼便纵身发狂一般扑过去,他沿着河不停逡巡、搜索,找到了他的青儿。

青儿……交了个,新朋友。

厉鬼怔住。

沈辞青和那个新朋友相处得很好,有说有笑,那“新朋友”身上鬼气森森,身形却很挺拔。

那“新朋友”温柔拢着沈辞青,微微侧头,耐心听着残魂微弱断续、犹带稚气的喃喃,沈辞青就这么被引着慢慢地、不停地走。